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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住了,爸爸。”海因里希正襟危坐地說道。他心里高興極了,因為父親同意了他的請求。他現在已經開始盤算著去美國學習的事了。
“我也要去美國!”埃爾克突然間冒出了一句。
“那要等你長大些。”奧利維亞說道。
我才舍不得讓我的寶貝女兒去那么遠的地方呢。派普在心里說道,奧利維亞也聽見了。她抿著嘴笑了起來。
奧利維亞滿眼深情地看著專心開車的丈夫,他如他們當年第一次相遇時般志得意滿、意氣風發。歲月在他的眼角留下了痕跡,卻沒有在他的心中刻下傷疤。戰爭的失敗未曾磨滅他的斗志,世人的冷眼也從未令他屈服。他總有辦法將他的家人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他是一個稱職的丈夫和父親。現在的她,一直在拼命地感謝著當初堅持的自己。
埃爾克仿佛是困了,把小腦袋伸進了母親的懷里。奧利維亞安然滿足地望著她的整個世界。
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家。
chapter 275 光陰(二)
“我勒個去,羅森這個死家伙,他結婚為什么要讓我當伴娘?你見過大著肚子的伴娘嗎?” 梁紫蘇叉腰做茶壺狀氣勢洶洶地大聲說道。她眼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枚粉紅色的“炸彈”。“炸彈”的始作俑者是她的老朋友理查德·馮·羅森男爵,他不僅鄭重邀請施特雷洛夫婦參加他的婚禮,還特地邀請梁紫蘇當伴娘。這讓梁紫蘇大為光火。
“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梁紫蘇像囚籠里的獅子般來回走動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跟他媳婦又不熟,我怎么當伴娘啊!他一定是想看我大著肚子穿什么都不好看,然后自己偷偷撿樂,一定是這樣的!”
“埃拉,你先坐下來。別這么激動。”施特雷洛好脾氣地拉著妻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生怕她有一點閃失。
“你說,我這個樣子怎么當伴娘啊!”梁紫蘇就差呼天搶地了。她郁悶地瞪著施特雷洛,“這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成現在這幅樣子!”
“這樣子挺好的啊......”施特雷洛小心翼翼地說道。他覺得因為懷孕而圓潤了起來的妻子特別好看。
“好個屁!”梁紫蘇恨不得把口水全噴在施特雷洛臉上。
“既然羅森發出了邀請,你總不好拒絕。到時候去訂制一條禮服就好了。”施特雷洛笑瞇瞇地安撫著已經炸了毛的妻子。
“哼!”梁紫蘇從鼻子里重重出了一口氣。表達她的極度不滿。施特雷洛在一旁偷笑不已。
1955年的紐約依舊是一派繁華奢靡的景象。它盡心盡力地扮演著世界經濟中心的角色,華爾街的交易所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掌握著無數人的命運。人們習慣于快節奏地生活,每天都在忙碌地奔波著。在這里,你可以通往天堂,也可以墜入地獄。這正是這座城市令人著迷的地方。
自從施特雷洛開了“索夫洛娃”酒吧之后,生意一直不錯。隨著經濟形勢的越來越好,酒吧的生意也愈發地興隆。梁紫蘇干脆辭去了工作,幫助施特雷洛打理酒吧。很快,客人們便喜歡上了這位性格直爽的老板娘。
酒吧里賣得最好的酒依然是“懷念”。很多人都對這個名字的由來很好奇,紛紛詢問施特雷洛和梁紫蘇。每到這時候,他們兩人都會說這是為了紀念一個故人。隨后便會將目光轉向吧臺后的墻面上。那里鑲嵌著一個玻璃鏡框,里面有一枚獎章。一些懂軍事的客人認出那是蘇聯的勇敢獎章,好奇地問施特雷洛是不是參加過反法西斯戰爭的蘇聯軍人。施特雷洛卻笑而不答。這更讓人們有了猜想的興趣。
羅森被英國人關了4年之后終于被嫌棄了。1949年的時候被放了出來。那時候梁紫蘇剛剛生下她和施特雷洛的第一個孩子,想著這個孩子是共和國的同齡人,梁紫蘇怎么琢磨怎么覺得詭異。還差點給孩子起名叫“建國”。羅森在德國待了一年,第二年也來到了紐約。在銀行找了個工作,閑暇時和舊時的戰友撰寫503重裝甲坦克營戰史。他說這段歷史不能被人遺忘,他必須要將它記錄下來。梁紫蘇頓覺羅森似乎也是個挺靠譜挺著調的好青年。
羅森來到紐約的第六個年頭,他突然決定結婚了。新娘子是一名德裔美國人。梁紫蘇見過她一面,是一個長得很嬌小的姑娘。和一般高大威猛的德國女人不太一樣。樣貌只能算尚可,但勝在氣質出眾。笑起來的時候很甜美。這和梁紫蘇印象當中羅森必然會尋得一個絕世大美女結婚的想法大相徑庭。后來梁紫蘇得知,羅森的這個小媳婦來自薩克森-維騰堡的韋廷家族。雖然只是旁系,但依舊算是名門之后。梁紫蘇嘖嘖感慨說,果然婚姻要門當戶對。說罷瞟了施特雷洛一眼,讓施特雷洛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管怎么說,挺著大肚子的梁紫蘇還是老老實實的去當伴娘了。當她發現伴娘有四個的時候,心里便徹底踏實了。
“前天晚上我在另一家酒吧,點了一杯叫‘失身’的酒。”一個叫哈里森的姜黃色頭發的青年在“索夫洛娃”酒吧里眉飛色舞地和施特雷洛聊天。他是酒吧的老客人,每天下班都會來喝一杯。偶爾也會去其他酒吧,不過他總說還是這里讓人感覺最輕松愉悅。
“我以為那會是一種高度數的烈酒。誰知道剛嘗了一口,我就大呼上當了!”哈里森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他沖剛剛走過來的梁紫蘇點了下頭,表示打招呼。“那個酒喝起來就像日本的梅子酒,還兌了好多水。我寧愿去和可樂!”
施特雷洛和梁紫蘇聽了哈里森的吐槽,忍不住笑了起來。正在這時,酒吧門口出現了一位二十初頭的年輕人。他身材高大,一頭淺棕色的頭發,梳理得有些隨意。臉上頗有風塵之色,顯是遠游已久。身上背著的超大雙肩旅行包更證明了這一點。年輕人猶豫地站在酒吧門口,似是在躊躇要不要進來。梁紫蘇捅了捅施特雷洛,后者會意馬上迎了出去。
“先生,請問您需要點什么?”施特雷洛將門打開,友善地問道。
“我......我只是看到了這個酒吧的名字。感到很熟悉。所以就......”甫一開口,施特雷洛便判斷出他不是美國人。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施特雷洛端詳著年輕人的樣貌,是了,這是典型的蘇聯人的長相。
“請進來吧。”索夫洛娃是蘇聯人的常見姓氏,小伙子感到熟悉也在情理之中。
年輕人跟隨施特雷洛走進了酒吧,一眼就看到了墻上的那枚勇敢獎章。他莫名地激動了起來。
“勇敢獎章!是蘇聯的勇敢獎章!”
“是的。”施特雷洛笑著說道。梁紫蘇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客人。
“我身上也有幾枚勛章。”年輕人驕傲地說道,“是我們蘇聯人民英勇抗敵的最好證明。”
施特雷洛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并沒有說話。梁紫蘇示意調酒師調制一杯“懷念”,招待新來的客人。
“嘿,伙計,你來自什么地方的?”哈里森主動和那個年輕人攀談起來。
“我是蘇聯人,家鄉在奧廖爾州的一個小村莊。很多人都沒有聽說過。”
“嗯,我確實沒聽說過。但我想那一定是個很美的地方。”哈里森說道。
“它曾經很美。”年輕人惆悵地說道。
奧廖爾州?施特雷洛警覺起來,那不是索夫洛娃大嬸的家鄉?
“曾經?我明白,都怪那場該死的戰爭!”哈里森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謝爾蓋。”
“好的,謝爾蓋,我叫哈里森。你全家都搬來美國了嗎?”
“我的家人都死了......我的家鄉也沒了。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
“我很遺憾......”哈里森沉默了。
“我之所以走進您的酒吧,是因為看到了酒吧的名字。那是我救命恩人的名字。是我最敬重的長者......”謝爾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股濃烈的思鄉情緒伴隨著味蕾的刺激自心頭油然而生。
“索夫洛娃......”施特雷洛喃喃念道。他的心在狂跳。可能嗎?這個小男孩是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他認識索夫洛娃大嬸?
“我四處流浪,走過了很多地方。不知道終點在何方......” 謝爾蓋環視著這里的一切,感到了莫名的親切。特別是施特雷洛的樣子和記憶深處的一個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您有沒有興趣留下來?酒吧正缺少一個酒保。如果您愿意的話,留下來幫忙怎么樣?”梁紫蘇眼含著淚水說道。她大概猜出了謝爾蓋的身份,但是她不能點破。只能用這樣的方法挽留他。
“您流浪了這么久,應該找一個安穩的地方開始平靜的生活了。”施特雷洛說道。他的手緊握住了梁紫蘇的。他敢確定,謝爾蓋一定是經常去索夫洛娃大嬸家偷東西吃的孩子們中的一個。他要把他留下來,用另一種方式報答索夫洛娃大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