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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瑪是一位體態豐盈的姑娘,相貌有些清冷寡淡,用漢斯·菲利普的話說,就像一盤忘了放鹽的土豆湯。不僅相貌疏離,她對人也是淡淡的,不太愛說話。工作起來非常認真,近乎苛刻的要求自己。很多時候,連最嚴格的特勞夫特上校都已經認可的成果,她都還要繼續完善修改一遍。這樣的姑娘,讓聯隊里那些原本躍躍欲試的小伙子們各個打了退堂鼓。不過,維爾瑪對漢斯·菲利普倒是挺客氣。這又讓梁紫蘇暗笑了一陣。漢斯·菲利普果然是個大太陽,到哪兒都有向日葵。
對于梁紫蘇來說,維爾瑪不過點頭之交。平日交流不多,工作上是個得力的伙伴。令她高興的是,因為維爾瑪的到來,特勞夫特上校給了她一周的假期。就這樣,梁紫蘇收拾好東西,回到了柏林。
如今的柏林之于梁紫蘇,已經不再是一個美好的存在。這里的每一條街道,每一處角落都留下了她和施特雷洛的足跡。每一處街景都能讓她回憶起兩人絢爛的曾經。她沉浸在回憶中悲傷不已,特別是當她看到街上三三兩兩走過的國防軍軍人,他們洋溢著笑容的面孔讓梁紫蘇更感到一陣凜烈刺骨。
梁紫蘇回到柏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了施特雷洛的父母。施特雷洛的父母已經漸漸從痛失愛子的打擊中恢復了過來,生活也趨于平靜。他們看到梁紫蘇的時候,表現得很高興。施特雷洛的母親還勸說梁紫蘇要盡早為自己打算,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好的歸宿。她不知道的是,當施特雷洛陣亡的那一刻,梁紫蘇的心也跟著他進入了墳墓。她再沒有了愛人的力氣。
第二件事就是去看望凱瑟琳,這時候凱瑟琳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她很擔心梁紫蘇,想說點什么,又生怕讓她觸景生情。梁紫蘇倒是一副輕松的樣子,對凱瑟琳肚子的娃娃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她首先向凱瑟琳講述了一大堆孕期注意事項,從懷孕第一個月講到了第十個月,一邊講一邊喝了好幾杯茶。在現代,梁紫蘇的表姐懷孕時,她沒少跟著一起受這類教育。現在全部把它用在了凱瑟琳身上。凱瑟琳從來沒有聽過這些,她以一副虛心學習的姿態聽著梁紫蘇的科普。
除了科普孕期注意事項之外,梁紫蘇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大堆男明星、納粹宣傳海報,坐在凱瑟琳家的沙發上仔細挑著,一邊挑還一邊念念有詞。凱瑟琳一邊吃水果(郝斯特要求她每天必須吃新鮮的水果,梁紫蘇認為這簡直太奢侈了,當時的德國水果已經非常貴了),一邊好奇地看著梁紫蘇的舉動。終于忍不住發問了。
“埃莉諾,這些東西是做什么用的?”
“胎教。”梁紫蘇一本正經地說道。
“什么?”
“誰也不愿意生個丑八怪出來,對吧?你懷孕的時候多看看帥哥,眼睛和心靈得到了凈化與升華,生出來的孩子也一定是帥哥。”梁紫蘇拿起了一張男明星的海報,欣賞了一陣后說道,“這個太嚴肅了,不好。”隨后,又拿起了一張空軍的宣傳海報。
“這個家伙挺漂亮,不過太妖冶了,也不好。”說罷把海報放在了一邊。
“咦?”凱瑟琳拿起了那張海報,“這不是馬爾塞尤?”
“誰?”梁紫蘇好奇地問道。東線就是個天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地方,除了飛行員就只能看見飛機了。梁紫蘇與外界消息隔絕了好久了。
“非洲之星。”凱瑟琳說道,“一名很優秀的飛行員。”
“哦。”梁紫蘇淡淡說道,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馬爾塞尤最輝煌的時候,正是施特雷洛剛剛陣亡不久,梁紫蘇傷心回東線的那段時間。她不認識馬爾塞尤也在情理之中。
凱瑟琳見梁紫蘇沒有再繼續探究馬爾塞尤的生平,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就在9月份的最后一天,這位優秀的飛行員陣亡了。和施特雷洛相似的是,他們都曾約定回家后要與心愛的姑娘結婚。他們的陣亡對國家是損失,對于深愛他們的人來說,卻是災難。
“凱瑟琳,你想什么呢?”梁紫蘇碰了碰陷入沉思的凱瑟琳。
“沒什么。”凱瑟琳趕忙掩飾了自己的情緒,她沖梁紫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道,“我看你還是別費心思找這些了。他們哪個也沒有郝斯特英俊。”
梁紫蘇聞言,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用一種全新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凱瑟琳一陣,笑瞇瞇地說道:“果然婚姻使人進步啊,凱瑟琳,你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對于再次聽不懂梁紫蘇的語言,凱瑟琳感到十分欣慰與高興。
“不過你說的對。你家郝斯特確實足夠英俊了,天天看他照片就行了。”梁紫蘇托著腮幫子感慨了一陣,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說道。“要懷的是女兒怎么辦?我改天再去找些女明星照片來!費雯麗!她最漂亮!”
“不會是女兒的,一定是兒子。”凱瑟琳突然固執了起來。
“你喜歡兒子?”梁紫蘇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想郝斯特應該會喜歡男孩。”凱瑟琳摸了摸肚子,一定要是個兒子。
梁紫蘇撇了撇嘴角,沒有說話。原來重男輕女的不止中國人呀。
“埃莉諾,能不能陪我去街上逛逛?我想買點水果。”凱瑟琳說道。
“好。唉不對,陪你上街?逛逛?”梁紫蘇像貓兒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一邊猛擺手一邊說,“你想吃水果我幫你買去。陪孕婦逛街我可不在行!”
“你怎么了埃莉諾?”凱瑟琳疑惑不已。
“我不擅長遛孕婦!”遛狗行,遛孕婦,太可怕了!挺著這么大的肚子,萬一有個閃失,郝斯特不把她劈成八段!
梁紫蘇反應如此之大不是沒有理由。在現代,有一次她和挺著大肚子的表姐一起逛街,一輛橫沖直撞的電瓶車掃到了她倆,兩個人都摔倒了。梁紫蘇直接趴在了表姐的肚子上,表姐的孩子差一點早產。因為此事,梁紫蘇被父母訓斥了整整一個禮拜。從此,她的心理蒙上了陰影。
“嗯?”凱瑟琳又聽天書了,不過大概意思她到是明白了。“我自己去好了。”
“不行!你自己出門太危險!”梁紫蘇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
“那怎么辦?”凱瑟琳徹底被梁紫蘇繞暈了。
“你在前面走,我在五米之外看著你。”
“……好吧。”凱瑟琳無奈地接受了這個決定。于是,在這個深秋的午后,柏林的大街上出現了一副奇景:一位身材嬌小的孕婦在前面走著,幾米之外的后面跟著一個鬼鬼祟祟的女人,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那名孕婦,手里還提著一袋水果。
chapter 166 升遷
10月份,溫舍結束了柏林軍事學院的課程,以優異的成績拿到了畢業證書。與此同時,他獲得了少校軍銜。并被委任為已修整完畢的警衛旗隊師第一裝甲團一營營長。10月底他就要去法國,與駐扎在那里的警衛旗隊師匯合了。臨行前,他又去看了看凱瑟琳。碰巧梁紫蘇也在,不過謝天謝地,這一次這個姑娘沒有再瞪他了。溫舍一早聽說了施特雷洛的事,看向梁紫蘇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憐憫。梁紫蘇忙著和凱瑟琳說話,并沒有注意到溫舍的眼神。反倒是凱瑟琳察覺到了溫舍的目光,她趁梁紫蘇削蘋果的時候,沖溫舍輕輕搖了搖頭。她不需要同情和憐憫,她需要的是能支撐她新生的力量。
早在8月份,蒂洛喜獲麟兒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溫舍的耳朵里。他又給她寄去了很多禮物,這次去法國前更是如此,他幾乎把新生兒一歲前的東西都買全了。事到如今,溫舍已經不再奢望與蒂洛還有破鏡重圓的可能。他只希望能夠以一名朋友的身份關心她。剛出月子不久的蒂洛在收到這些禮物時,既感動又感傷。不過她總算是接受了這些禮物,把它們一一收好,留給小恩斯特用。
除了探望凱瑟琳,溫舍又去了趟沐瑙,給住在那里的艾米利亞送去了一張通行證。溫舍告訴她,她隨時可以離開。艾米利亞比幾個月前看起來更消瘦了一些,臉色也不大好。她拿著通行證,一句話也沒有說。溫舍看著這個樣子的艾米利亞,感到說不出的怪異。溫舍臨走時,艾米利亞對著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她還是選擇了沉默。
和溫舍一樣得到晉升的還有派普。10月份(注),他迎來了兩件喜事。一是在10月1日那天,被授予東線紀念勛章。二是在10月14日,他榮升為警衛旗隊師第二步兵團三營營長。在此不得不提到被解職調離的前任營長安哈特少校。這個倒霉催的家伙在接到免除指揮權的命令時,連個招呼都沒打,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別說與跟隨他多年的部下道別,就連與繼任者交接這么重要的流程都給拋在了一邊。
派普接手的是一支非常年輕的部隊。安哈特少校的所作所為給這些年輕人的士氣帶來了不利的影響。派普選擇了一個恰當的時機,向他的新部下們發表了一次既精彩,又鼓舞人心的就職演說。使年輕的士兵們重新點燃了斗志。之后,這位嚴厲的長官便開始了在全營范圍內的實戰訓練,并下大力氣整頓紀律。派普頻繁巡視于三營各連,并且經常在訓練場或講堂上搞突然襲擊,把官兵們弄得措手不及。魔鬼式的訓練本應讓官兵們叫苦不迭,但派普總有辦法讓他們心甘情愿地服從命令。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派普便成功渡過了與新部下們的磨合期,并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全營。不過,令連長們感到心有余悸的是,長官大人著名的“毒舌”有時會突然發威,嚴厲尖刻毫不留情面。雖然這只會出現在他們沒能達到既定要求的時候,但誰也不愿意當著士兵的面被訓斥。為了保存顏面,三營的軍官們成了全師最勤奮的軍人。當團長提奧多爾·維施中校在某個公開場合拿三營的幾位連長作為正面典型大加贊揚的時候,三營眾人無不在心中暗自慶幸偷笑。套用中國的一句著名古話:孰知長官之毒舌有甚是蛇者乎?
雖然派普在三營的指揮生涯進行的有聲有色。但他還是有幾件不如意的事。一是在10月份,派普的上司維施中校推薦派普晉升為少校,并在報告中毫不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同時,派普的前任長官,弗林茨·維特中校也在報告后面補充了大量好評。可惜這次晉升申請被駁回了,維施和維特皆表示不能理解。派普雖表現得很豁達,但內心不是不失落的。說起來,與他年歲相當的溫舍也已經晉升了少校,派普自然不甘落于人后。失落歸失落,派普并沒有將情緒帶入到工作中,依舊一絲不茍地履行著團長的職責。
第二件事,也是他最頭疼,最郁悶的一件事。那就是奧利維亞仍舊沒有原諒他。這些日子以來,派普像往常一樣,不間斷地給她寫信,用各式各樣、接連不斷地糖衣炮彈“襲擊”奧利維亞,但皆如石沉大海,奧利維亞連一個字都沒有回過。派普不得已,使出了苦肉計。他拿出一顆子彈,把它用皮繩穿了起來,做成了一條項鏈,寄給了奧利維亞。告訴她這是春天的時候,打傷過他的一顆子彈。派普以為這下奧利維亞一定會心疼他的,誰知道小姑娘這回是鐵了心不理會他。寄出去的東西連一點回音都沒得到。這讓派普徹底沒了辦法。在一次切磋乒乓球球技之后,派普一反平日伶牙俐齒的常態,支支吾吾拐彎抹角地詢問自己的副官,也是三營原來的副官奧托·丁澤,如何討姑娘的歡心。這讓奧托·丁澤大驚失色,苦口婆心地給派普講解了一個下午教義中的婚姻觀。派普對此哭笑不得。
派普在法國郁悶,柏林的奧利維亞也沒好到哪兒去。派普一封接一封的信攪亂了她的心緒,特別是當她收到子彈項鏈時,簡直心疼的不得了。她仿佛能看到沾染到子彈上的鮮血,她恨不得馬上追到法國去,好好看看派普早已愈合的戰傷。可是,只要一想到海因里希·派普,她的心就又硬了起來。她賭氣不去理會他,就像他曾經好幾個月不聯系她一樣。她彷徨無措,迷茫不安。她想原諒派普,但似乎總是被某種情緒阻礙著。派普的母親曾幾次邀請奧利維亞到她那里去,奧利維亞不好意思拒絕,只得前往。在那里她看到了海因里希。派普不在的日子里,他被寄養在了爺爺奶奶家。奧利維亞意識到這個家庭除了自己,幾乎每個人都接受了海因里希,他得到了關注和愛。奧利維亞還注意到,海因里希總是在偷偷地觀察自己。一雙大眼睛里盛滿了好奇與惶恐。奧利維亞也嘗試與他交流,她發現這并沒有想象中困難。派普的母親又適時地說了一些勸解的話,奧利維亞再一次陷入了矛盾糾葛。
注:為了行文需要,時間有所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