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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中一暗,吻啄變得愈加炙熱,幾乎掠奪盡她腹腔內的每一寸氣息,指腹過處,按出一條條的紅痕。沈千染難禁地扭動著腰枝,仰起修長如天鵝的頸子,“輕一點……”
西凌皇宮,金鑾殿。
眾臣低低地分在兩旁站立著,等候著寧王的駕臨。
蘭亭監國與彼時帝王早朝明顯不同在于,早朝的時辰給推遲了。
眾臣樂得早上能多睡一個時辰,心照不宣,可偏偏今日蘭宵上殿,不知是不是昨夜里玩上了火,一雙眼全是血絲,他讓宮人搬了張椅子歪靠在一旁,等了半柱香,蘭亭依然未時,便當殿戲謔,“寧王殿下正適紅綃帳暖,美人在懷,夜夜春宵恨短!父皇是美人別抱,孤枕難眠,夜漫漫無處話凄涼!”
高世忠聽得直蹙眉,要說蘭御謖生的四個兒子中,這個六皇子是最不告譜的。他手上壓了不少關于蘭宵的狀子,皆是蘭宵褻玩出人命的案子。
若不是蘭御謖明里護著,這皇子早就應會打發到千里之外的蠻荒之地了,還不懂得感恩,在這編排起圣上。
他微微站出,臉上神情凌然,雙眼如銅鈴瞪著蘭宵,謹聲道,“六皇子,吾皇陛下英明圣武,十年如一日操勞朝堂之事,不好聲色犬馬,乃千古之明君!”此語很明顯在暗刺蘭宵。
蘭宵腦子一轉,毫不在意,反而嘴里故意重重“噗嗤”一聲,指著高世忠便打趣,“高大人話中隱喻,是我三皇兄好聲色,夜夜笙歌而誤了早朝?”
蘭宵極少上朝,蘭御謖在時尚且不逼他,何況是蘭亭監國。
今日他難得上朝,主要也是接到淮安湖的消息,蘭御謖所乘的畫舫先是爆炸,而現在又失蹤了。
他分不清對蘭御謖的感情,這十多年來,他沒有一天不想他死??涩F在一聽到他出事,他也坐不住了,顧不上昨夜收了個銷魂妾氏,兩人折騰了大半宿,今早一收到消息,就換了朝服來上朝。
他告訴自已,他不是擔心他,僅僅是出于臣子,知道帝王可能遇刺儸難時,他應該上朝去問問情況。
但他心里卻明白,自從蘭御謖告訴他母妃失貞之事及韓家欲把持朝政才造成誅族后,他對蘭御謖的恨就少了。
他亦自醒,當初他導演一場云池山的湖崩,差點要了蘭御謖的命,而他的父皇卻沒有深究下去,他知道,蘭御謖并非是自已想象的無情無義。
可偏偏,左等右等,蘭亭這廝還不到,他心里就不樂意了,忍不住開口數落。
高世忠語聲一窒,他是個一通腸直到底的人,哪里象六皇子這樣繞著彎彎,原來說的一堆話罵的是寧王殿下。
高世忠赤著臉剛想解釋一句,一聲尖細的嗓音響起,“寧王殿下駕到!”
眾人只見蘭亭一身紫色的朝服從大殿的側門闊步而進,太監的拉長的亢音還回蕩在大殿四壁,滿朝文武已全數跪于階前,齊聲請安。
“請起!”蘭亭的坐椅就設在金鑾殿高臺的龍椅旁邊,他沒有坐下,鳳眸微微一掃眾臣,落向右邊居首的永安候,嘴角漫延出一絲笑意。
永安候趙傳銘心微微一緊,嘴角深深抿起,高臺上的蘭亭不過是一身普通的紫色朝服,為何竟亦如此英氣迫人,擠得他心頭慌瑟。此時,他的左袖中暗藏著丹書鐵卷,他希望借此能夠徹底扳倒蘭亭,如若出意外——
他的懷中正兜著一道信紙,他知道,只要這一道舊案掀了出來,斬斷了蘭亭的帝王之路,但趙家肯定也會從此深陷深潭,富貴不在。
當然,這是最后一道的生死符,不到萬不得已,今日的較量,他絕不會將最后的底牌掀了出來!
蘭亭眸流轉,落在了永安候身旁的四皇叔蘭御誠身上。蘭御誠只見蘭亭雙眉一收蹙緊,而后目光又慢慢綻出幾分銳意,似在審度著他,語聲中帶著毫不隱藏的戲謔,“四皇叔,本王聽說你近日身體欠安,一直在府中修養,怎么今日卻上朝?”
蘭御誠的心倏地被咬緊,剛一張口,不慎一下咬到自已的舌頭,舌上盡是咸腥,一時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勉力將血沫咽下,正要回話時,蘭宵卻站不住了,冷著聲線,“三弟,說說淮安湖的事情,眼下這一殿的大臣都想知道皇上的下落。臣弟想,四皇叔也是如此!”
蘭御誠尷尬一笑,疾聲道,“是,皇叔自是聽到皇上出事,所以……”他連正眼也不敢瞧蘭亭,他多年未涉朝堂,這一次若非被人咬急了,他也不愿去淌這場混水。
他知道寧王的狠辣,如果可以,他想一生都做個閑散的王爺,可他萬沒想到,當年的一善之舉,逼得他今日再一次深陷到皇子奪嗣的混水之中。
永安候“咳”了一聲,“本候也是今晨一早得到消息,說陛下在淮安湖先是遇刺,接著失蹤!”
金鑾殿上瞬時如開了鍋。對于皇子和永安候,他們人脈廣闊,但文臣的消息就慢多了,顯然被帝王遇刺及失蹤的消息震驚,個個秉著氣偷偷地議論著。
這時,一個文臣站了出來走到大殿中央,雙膝一跪,并非朝著寧王的方向,而是直接對著金鑾御座,一身凌然之氣,朗聲道,“據微臣所知,皇上在幾天前還遇刺,瑞王亦受重傷。而現在,皇上和瑞王又同時失蹤!”楊士朝眼光緩緩轉身一旁的大臣,見眾人臉上關注在他的話上,沉了沉氣,驀然撥高了聲音,“微臣楊士朝有句話不得不說,請寧王殿下明示!”
蘭亭啞然失笑,狹長眼角流出冷冽,他知道趙家的彈劾開始了!
楊士朝是先帝爺年間的舉人,雖談不上清流一派,但他是讀書出身的,一路從六品的內閣侍讀做到正二品內閣學士,為天下仕子的凱模。雖是文職,但他的話卻有一定的說服力,趙家選擇此人開第一口,確實是思慮周全。
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令這些人連開口的機會也沒有,但他要的是他治下的朝臣、百姓,對他心服口服,更要讓趙家輸得一敗涂地。
他不僅要讓趙氏一門傾族覆滅,更要讓趙氏一門從此在朝野人的心中就是亂黨一族。連著趙家在苗疆的根跡亦連根撥起。
蘭亭淡淡一笑,平靜中帶著冷冽無情之聲,甚至不帶譏誚,“楊大人是兩朝元老,有話就起來直說!”
楊士朝站起身,微一躬身后,朗聲道,“微臣心中有一疑問,想必這大殿之上有不少的同僚也想問個明白。”
蘭亭不語,眸光淡淡地看著楊士朝。
楊士朝續道,“相信諸位在皇上離京前都看得出,在廢太子后,皇上意屬七殿下瑞王的心意已是昭然可見。其一,皇上親口賜婚瑞王殿下和趙家小姐,并賜趙家小姐白鳳鐲,此喻何意義,相信朝堂之上的同僚沒有一個人不會不明白!”
當時蘭御謖在皇宮祭祀后設宴,當場賜代表太子妃身份的白鳳鐲,這事朝里朝外的人皆知,大殿之上議論頻起,都紛紛點頭表示贊成。
楊士朝見大殿之內眾人頻頻頷首認為他的話合情合理,神色不覺露出淡淡的自信,聲音更顯得抑揚頓挫,“其二,皇上在離京前已解了寧王殿下的兵部之職,并讓趙承恩接寧王兵部之職,皇上此舉很明顯,是要讓趙承恩將軍為瑞王殿下保駕護航。微臣此話,大家可認同!”
這句疑問在蘭御謖離京城,寧王監國已經讓很多人感到匪夷所思,但寧王在朝里朝外的威望遠遠高過瑞王,眾人不敢輕易質疑。
如今既然有人大著膽提出,自然一呼百應。
“合情合理!”馬上有一個地方的大員呼應了一句。
楊士朝的聲音更加高亢,握起拳頭,朝著眾人高高舉起,歷聲喝問,“可現在,皇上和瑞王同時失蹤,之前又遇險,讓微臣不得不懷疑,這一切,是有人想謀朝篡位。眾位試想,皇上若有心讓寧王監國,那為何不在朝堂下當眾留下旨意,而是當夜無聲無息地失去蹤影。”
這樣明顯帶著煽動的話,讓殿中的氣氛一樣就變得緊張。大殿之上聲音靜了下來,方才交頭接耳的大臣亦各自歸位,秉著息觀望著事態的發展。
文志斌偷偷地瞥了一下高臺上氣定神閑的寧王,微微輕咳了一聲,站出來朝金鑾殿的高位一揖道,“皇上雖當夜離京,但瑞王第二日上朝時,曾說過,讓寧王監國,是皇上的意思!”
楊士朝冷然一笑,朝著文志斌稍一躬身,道,“文丞相,您此言差矣?;噬霞扔性俅蟮氖乱獋}促離京,也不至于連身邊的趙公公也不知道皇上的下落。所以,微臣大膽篤定,皇上這是被人所迫,留下所謂的密旨。而瑞王忌于皇上性命被人所脅,只好第二日上朝配合,說皇上讓寧王監國,是皇上的意思?!?
楊士朝的話不亦于一場淘天的巨浪,在金鑾殿上卷起陣陣狂涌的議論,一波接一波的難以平息。
楊士朝耐心待眾人聲音小下來后,方悠悠笑道,“如今,唯一知道真相的瑞王亦失蹤了,這一切不是坐實了有人心懷不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