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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鳴鐘顯得有些無所適從。之前黃祺業伺候他時他從來理所當然,十足的大少爺做派。現下卻說:“辛苦你了。最遲明早,家里不見車回去,肯定就會派人來找。”
“其實這樣也……”黃祺業想說跟夫人在一起怎樣都好,想到有外人在,打住了,改口:“不辛苦。好不容易你身體養好了些,前功盡棄才可怕。”
杜房實在看不下去了,道:“今日早睡吧,明早起來雨就該停了。”
黃祺業打掃打掃坐處,勉強用墊子與衣物為何公子搭出個“床”,何公子騰出半邊叫他來打擠。條件如此艱苦寒酸,黃祺業只好美滋滋躺進他夫人懷里湊合過夜。杜房則孤家寡人拿包袱往腦袋下面一墊,靠著石壁就睡了。
都已經月上梢頭,琴雁柳的覺還沒睡醒嗎?他做鬼不是一向精力充沛?這么久都不作妖,黃祺業倒挺不習慣的。
抑或是他搞鬼,不準他們回村?
琴雁柳總是想一出是一出,黃祺業很難不把這個鍋扣在他頭上。
如此,黃祺業想著想著便睡著了。夢里,琴雁柳時而低語呢喃,時而嘶吼嚎叫,反正鬼不說人話。黃祺業堵住耳朵,煩躁想著:原來這就叫魔音貫耳!
“……午夜鬼,鬼索命,再睡小心睡不醒!”
“醒來,醒來。”
“再睡小心睡不醒。”
黃祺業猛地睜開眼,看見洞口有個身影,不知對月還是背月,黑黢黢的。他頭皮有些發麻,摸到胸口,胸口死寂,琴雁柳還沉睡著,無聲無息,或者是已經離開他的心臟了。
他不敢輕舉妄動,把眼睛瞇成縫假寐。他看見黑影的雙手舉在面前,規律而緩慢地動作著,像在吃一碗面條。意識到這一點后,不多時黃祺業似乎能聞到那碗雞蛋面的香味,勾得胃里饞蟲直叫喚。
黑影吃完面在洞口徘徊起來,像在猶豫什么事。黃祺業很緊張,想叫醒何公子,卻發現自己連半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杜房動了動腿,頭在石壁上快倚不住,堪堪掛著臉側的那一小塊肉。黑影悄然出現于他身邊,張開臂膀,影子如流水從它脅下飛瀉,披衫般,它要用這影籠罩杜房。
飛蟲撞來,蝙蝠撞來,在影衫里皆化為烏有。
黃祺業目不轉睛,他最后奮起一爭,終于一聲怒吼從喉管里迸出。惡鬼頓時轉向,朝他而來,即刻就要到面前,何鳴鐘不知何時醒的,伸出二指交錯相彈,指間的東西就彈到惡鬼身上,頓時,凄厲的慘叫響徹山洞。
杜房被黃祺業的吼聲驚醒后一頭在地上摔醒,他爬起來拔出刀,寒光打在鬼臉上。
“劉寡婦!”黃祺業立刻認出來。
女鬼惡狠狠回頭看一眼杜房,丟出兩團冥火燒傷劈刀砍來的杜房。杜房捂著雙眼跪下,不停哀嚎,掙扎打滾時撞到頭,暈了過去。
剛才千鈞一發之際何鳴鐘是咬血退鬼,現在鬼氣順著傷口進入體內,他的咳疾又犯,靠在石壁上寸步難行。
黃祺業護在他身前:“劉寡婦,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要害人找你的債主去!”
劉寡婦嬌羞地捂住臉咯咯笑,笑著又將頭仰起來,她的脖子摔斷了,無比靈活,項上頭顱隨心所欲轉動,她把下巴底暴露在人前,把衣領遮擋的后脖頸暴露在人前,把發旋暴露在人前。
她到底是笑得像哭,還是哭得像笑,這個問題在黃祺業看清她的表情前不得而知。
劉寡婦向他貼攏去。青白的臉終于清晰多了。她唉聲嘆氣,再次抬起雙臂。好像極不愿意,不得已而為之。劉寡婦哼起搖籃曲,與黃祺業纏綿對視,黃祺業被她定住,難以察覺她雙臂正漸漸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