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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師太看情況行事。”張無憚并未強求,只點點頭,順著草叢一路摸上前去。
滅絕師太見他竟想只身硬抗劍雨,神色微動,并未說什么,等張無憚爬遠了,方對著余下弟子嘆道:“這人倒是義氣深重,只可惜他年紀輕輕,便要喪命于此。”說完后默然半晌,忍不住又道,“他若是個正派弟子,只憑這番風骨氣度,為師甘冒性命危險,說不得也要救上一救,可惜,可惜!”
張無憚摸到近旁,正聽到那為首的番僧怒喝道:“你既然不要狗命了,那去死便是!放箭!”
第37章 思過崖上
張無憚搶出草叢,一掌拍爛了那番僧腦殼,又搶至江中。張無憚輕功卓絕,他在船上落穩,漫天箭雨方才紛紛落下。
他調動起渾身內力,從周身幾處大穴中噴涌而出,牢牢護住己身。張無憚雙手不停揮動,身體挪移,拼盡全力,堪堪護住了周身三尺之地。
懷抱著兩個孩子的虬髯大漢避在他身后,他不懼己身安危,只將兩個孩子護在中間。張無憚手臂揮動間,卻見箭矢中夾雜著幾枚銀針,鋒刃閃著幽幽紫光,顯是喂了劇毒的。
銀針太過細小了,還是到近旁反射太陽光才讓張無憚看到,急忙用手中折斷的殘箭向那邊一撥,將三枚銀針盡數撥開了。他這一動,本來守得滴水不漏的陣勢便被破了,倉促間想再撐起來卻是不易,手忙腳亂時不慎漏了一支箭矢過來,一箭正戳中那小男孩兒后背。
周芷若早同那小男孩兒換了衣裳,她逃命時本就穿著男裝,是以那小男孩兒身著華貴男式衣衫,她自己穿著破破爛爛的短衫,赤著一雙腳。見那小男孩兒身死,她也嚇得大叫一聲,眼中噙滿了淚,把頭埋在大漢常遇春肩膀上瑟瑟發抖。
迎頭射過來的箭矢越來越多,多數都被張無憚攔住了,可總有漏網之魚,常遇春干脆背過身來,反抱住周芷若,只覺后背接連劇痛,已是中了兩箭。
張無憚拍了不下二百支箭了,岸上的元兵連射了兩三輪,才讓峨嵋派弟子都給殺了個精光。
數二百張支票都手軟,何況精神高度集中下,對眼力、反應力要求也很高,張無憚只覺眼花繚亂,一屁股跌坐在船頭,勉強扭身看了身后一眼,見周芷若正扶著中了兩箭的常遇春趴下,放下心來,扒著船檐嘔吐起來。
他吐了一陣,便覺有人靠過來輕輕給他拍背順氣,張無憚喘息幾聲,用袖子一抹臉,問道:“那人怎么樣?”他知道此人是常遇春,但卻不該知道這人是誰,便只模糊相稱。
周芷若眼中含淚,輕輕搖頭道:“常大哥中了兩箭,怕是箭上有毒……”
張無憚突然湊了過來,她俏臉一紅,不解其意,強撐著沒有避開,卻聽他低聲道:“岸邊殺了韃子的是峨嵋派,為首的那位師太深恨魔教,她若知道你身份,怕不會容你活命,還當扮作漁家女,蒙混過去。”
原著中碰上了張三豐相救,此番又遇上了滅絕師太,這小女孩兒倒是命大,只是碰到滅絕,卻比張三豐難辦了許多。
周芷若冰雪聰明,轉去身亡的漁夫身邊,強忍著恐懼,摟著他哀哀而泣,口中“爹爹”叫個不住。她離開時袁州已經近乎全盤失陷,也不知此時周子旺如何了,到了最后,當真悲從中來,垂淚不止。
張無憚為常遇春檢查傷勢,將毒箭拔了,拿隨身的靈藥給他涂抹在傷口上,道:“這位義士,你身上的傷勢并不重,只是箭上涂毒,還得將養些時日,我這便送你去胡青牛處醫治。”
胡青牛不在蝴蝶谷了,轉而去了天鷹教總壇,這不少人都知道,常遇春一驚,這才明了他的身份,忙道:“可是天鷹教張堂主?屬下常遇春,謝堂主不惜性命救我家小……”
張無憚斷然打斷道:“小公子不是死了嗎,只嘆我武藝不精,害得他白白送了性命……”
常遇春一時有些茫然,一扭頭卻見周芷若抱著船夫哭泣,再放眼遠看,卻見岸邊一眾峨眉打扮之人,當下了然,惴惴道:“屬下……屬下卻是學不來這些……”
天底下竟然還有不會演戲的蠢人,張無憚道:“這個好辦。”當下直接點住了他的穴道,扭頭看了周芷若一眼,低聲道,“我此時內力消耗過大,斷斷敵不過岸上之人,周姑娘,你可得見機行事。”
周芷若輕輕點頭,將漁夫的腦袋摟得更緊了些。張無憚將小男孩兒的尸身抱起,這才撿起船槳,劃向岸邊。
滅絕師太早見他先是嘔吐,再是替常遇春醫治,兩邊相隔甚遠,也未聽見他們交談,待船只靠岸,虛眼瞅著張無憚,哼道:“閣下倒是好手段。”
張無憚一人抵擋漫天箭矢,滅絕師太在遠處看了,雖覺自己上前定能做到不漏一支箭矢,但以他的年紀,有此等修為,也委實難得。
峨眉眾弟子雖礙于門第,不敢高聲喝彩,但俱都看得心生搖曳、心醉不止。
先前張無憚趴在草叢中有雜草遮面,此時他走進了,站在滅絕師太身后的貝錦儀便“啊”了一聲,出聲道:“你、你不是……”
滅絕師太早就在心中琢磨這少年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了,聞言扭頭看向她:“怎么?”
貝錦儀心中雖并不確定,見師父問了,也不敢耽擱,忙道:“我看這位少俠,同武當張五俠幼子倒是十分相似。”
“這位姊姊好記性,那是舍弟。”張無憚說道,將懷中的小男孩兒和昏睡了的常遇春都搬下船,又對周芷若道,“小妹妹,人死不能復生,別傷心了,我扶你下來。”
“你是天鷹教妖女……”滅絕師太一頓,看他溫聲軟語哄著個船家女孩兒下來,便把后半截難聽的話給咽了下去,轉而道,“既然是武當張五俠之子,咱們也算有緣。”
滅絕師太其實頗為看不上張翠山同個魔教妖女相戀之事,向來認為此乃自甘下流的墮落之舉。擱往常這種身份她也十分不屑,但她本以為張無憚是個徹頭徹尾的魔教子弟,一聽竟然還是武當五俠之后,倒是頗為驚喜。
張無憚卻面露不渝之色,淡淡道:“不敢當。”對周芷若道,“小妹妹,你先隨我走吧,尋個地方將你爹安葬了。”
滅絕師太卻道:“等一下。”她同張無憚說話時,便留心到這個漁家貧女了,見她容顏秀麗,美貌驚人,何況又遭此無妄之災,剛失了父親,心下便有幾分憐惜喜愛。
張無憚扭頭看去,滅絕師太指著常遇春道:“這人沒死,你要扛著他,再去扛漁夫、小男孩兒的尸體,又要領著個小女孩兒走,如何能護得他們周全?”
“再者,你也自陳是魔教出身,我怕是不能讓這小女孩兒就這么跟著你離開,免得她日后也墜入魔道。”她伸手對著周芷若招招手,“孩子,你過來,讓我看看。”
滅絕師太兩撇眉毛下垂模樣古怪,又一直嚴聲厲色,本就嚇人,何況周芷若又聽她言語間對明教頗多詆辱,只盼早早離開此地,此時聽了她的言語,卻不敢不動,慢慢走了過去。
周芷若滿面淚痕,哽咽道:“這位師太,張大哥是好人,他救我性命,還護下了我爹爹尸身,我只想跟著他,行嗎?”
滅絕師太伸手一探她后腦,眼睛便是一亮,聽了她這番言語,腦海中卻冒出紀曉芙的臉來,卻是有些焦躁,喝道:“胡說八道!他是個男子,你是個女孩兒,如何能跟著他呢?何況同他打交道的都是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你這般年輕貌美,若讓人哄騙了去,可該如何是好?”
紀曉芙本是滅絕師太最得意的弟子,卻莫名失身,還有了個私生子,滅絕師太得了消息,一路追至蝴蝶谷,卻是人去樓空,不知去向了。她多番打聽,一路追殺,竟然追到了光明頂上,讓楊逍打傷了,這才憤而率弟子回轉,正碰上常遇春和周芷若一行。
一想起紀曉芙來,滅絕師太眼中殺意大盛,張無憚看出不對來,忙插嘴道:“小妹妹,你常年居于漢水,怕是不知,這位便是峨嵋掌門滅絕師太,乃是江湖中有數的高手,她有心要收你為徒,那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福分呢!”
周芷若怯怯看他一眼,見他雖面帶鼓勵之色,卻輕輕眨眼示意別無他法,只得道:“周芷若三生有幸,能得師太收入門墻,芷若拜見師父!”說著跪下來磕頭行禮。
滅絕師太也覺先前態度過于冷硬,勉強擠出個笑模樣來,道:“你名字叫芷若?小小船家女,倒有個秀麗文雅之名,談吐也頗為不凡。”
周芷若心頭一顫,生怕她看出蹊蹺來,忙回道:“啟稟師父,家母本是衡陽城耕讀世家女,因外祖惡了本城太守,舉家逃往至此,嫁與了我父親,這名字便是家母所取。”
滅絕師太問道:“你母親呢?”
“家母兩年前便已亡故。”周芷若垂首答道。
短短數日間,她歷經諸般劇變,此時又身不由己入了峨眉,若讓這兇巴巴的師太得知真實身份,怕也當命喪黃泉,想到此間種種,只覺此生再無希望,禁不住哭泣起來。
滅絕師太只當她想起亡母,又想到父親新喪,拍拍她的肩膀:“沒什么,你師姐師哥們都很和善。”
看她的模樣,周芷若是不敢期望峨眉其余人等和善到哪里去的,被她一拍更是身體瑟瑟,禁不住拿眼去看張無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