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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走上前來,蹲下身哄道:“周家妹子,別怕,等日后你跟著師太學好了峨眉絕學,下得山來,我帶著你闖蕩江湖,殺盡天下韃子!”
周芷若親人熟人俱都不在身邊,得蒙他相救方才死里逃生,心中自有一番依賴之感,禁不住脫口道:“張大哥,你、你以后能常來看我嗎?”
“我是個邪魔外道,怎么能上峨眉山看你?”張無憚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卻道,“只是每年武當張三豐張真人過壽,我都會前去相賀,你若能求得師太允你隨師姐去武當山祝壽,那倒是能見上一見。”
他說完后看向滅絕師太,不好意思道:“晚輩多嘴了。只是若非周公子上了她家漁船,也不會連累得她父親慘死,她一個女孩兒家孤零零活在世上,晚輩實是過意不去。”
滅絕師太深覺他這人人品沒的說,只出身有垢,輕哼了一聲,倒沒說什么,對周芷若道:“你若勤奮習武,為師允了你也無不可。”當下催促眾弟子收斂了漁夫的尸身,便領著周芷若離去了。
待峨嵋派一行人走后,張無憚才蹲下身來,解開了常遇春的穴道,嘆道:“周姑娘讓滅絕老尼給領走了。”當下將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都說了。
常遇春怔然半晌,嘆道:“這都是命吧,小姐若能在峨眉學到高強武藝,倒也不差。”他昏睡期間感覺不到外界種種,若知道滅絕師太什么脾性,斷斷不會是這等反應。
張無憚也覺得這都是命中注定,否則也不會周芷若兩輩子都入了峨嵋派,沒準便是她天生對了滅絕師太的眼緣。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將那漁家男孩兒的尸體妥善安葬了,將常遇春送至就近城鎮,招來手下命人帶他去見胡青牛醫治。
折騰完這一些,張無憚開了間上房先舒舒服服睡了一覺,他前一日在箭陣中太過勞心傷神,再加上連日奔波勞累,直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漢水本就在陜西境內,此地離華山乘車也不過半日時間。張無憚不歇還好,一歇便只覺渾身骨頭都被抽走了,便偷懶雇了輛馬車。
為了以示尊敬,到了半山腰,還不到華山弟子設關卡攔截的地點,張無憚就伸著懶腰下了車,打發車夫下山去了。
張無憚一路走上山去,卻見守門的從他上次來的梁發和施戴子,變成了勞德諾和陸大有。陸大有并不識得他,但勞德諾卻是雖著令狐沖去過武當的,連忙迎了上來,道:“天鷹教張堂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陸大有先還在奇怪此人是誰,聽了勞德諾的話,恍然道:“原來你便是張無——”被勞德諾瞪了一眼,急忙改口道,“張堂主!”
張無憚奇道:“怎么,你還聽過我的名字不成?”
陸大有笑嘻嘻道:“當然,我們誰上思過崖給大師哥送飯,總要聽他念叨一通你。先是念叨你們玩的多好,這幾個月就變成念叨說好的來看他又不來,整個華山誰沒聽過你的名字?”
勞德諾權當沒有聽到他這一通話,面無表情對張無憚道:“張堂主,請隨我來。六師弟,還請你繼續守山,此地不能缺了人。”
陸大有道:“張堂主,你隨著我來吧,讓我二師兄留在這里——我大師哥認識你之前,說我是他的知己,認識你之后,竟然就反口不認了,我不信,我得看看你跟他怎么說話的?也讓我學學唄。”
勞德諾嘆了一口氣,陪笑道:“師弟頑劣,讓你見笑了。”
張無憚雖跟陸大有第一次相見,卻看出來陸大有對他十分親熱,想來是看令狐沖把他當朋友,他便也認為他是個可交之人,不需客套。
跟陸大有打交道當然更痛快些,張無憚此時身心俱疲,不愛再費心應酬,便跟勞德諾道:“我跟陸猴兒上山,先見過岳先生和寧女俠,再上思過崖去。”
原來是客,勞德諾只好應了,看他們走遠,還是叮囑道:“六師弟,送張堂主后,便要即刻下山,必須得有兩個人守山才行。”
“聽不到!”陸大有扭頭做了個鬼臉,但當真送張無憚到了正氣堂外,讓人通報岳不群,還是道:“張堂主,我得下山去了。”
張無憚笑笑,示意他自便就是,跟著個面生的弟子入了正堂。堂中只有寧中則在,她先笑道:“拙夫在指導弟子課業,一時抽不開身,倒是怠慢了張堂主,還請見諒。”
“這話可斷斷擔待不起,我與令狐沖平輩論交,兩位俱是我的長輩。”張無憚抬眼看向她,笑道,“昔年我落難時,全賴寧女俠仗義相助,晚輩時時銘感五內。”
寧中則巾幗之氣不讓須眉,素來喜愛人稱她為“寧女俠”而非“岳夫人”,眼中笑意更深了幾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不值一提,還得謝過你冒險救下沖兒。”
張無憚旋即問道:“對了,我因些私事耽擱了,本同令狐兄約定不久便來看他,竟一下遲了半年,不知近日他可還好?”
他雖已跟令狐沖“沖哥”“憚弟”叫得親熱,可要說當著長輩的面,還是稱“令狐兄”更莊重些。
“說來還當托你的福,沖兒這短短半年間,內力進境迅猛。”寧中則說到后來,卻不禁嘆了口氣,“只是這半個月,卻不知他讓什么勾去了心神,武功不進反退,整日神色恍惚的,我們夫妻二人卻也問不出什么來。”
她對他這段時日的不上進著急得不行,覺察到內有隱情,攔著不讓岳不群過于嚴厲訓斥令狐沖,卻又別無他法,正是沒開交處。
寧中則看向張無憚,輕聲道:“沖兒同你玩的最好,這么多年我沒見過他提起誰來這般眉飛色舞,有些話,他不方便同我們說,跟同輩的朋友,說不定更好說出口。”
“您心中拿令狐兄當半子,我相信令狐兄也待岳先生、待您如父母,他卻仍然沒說,那便是確實不方便同您說。若是他對我說了,我盡量嘗試解決,卻也決不會告知兩位,還請您見諒。”張無憚道。
他大抵知道困擾令狐沖的是什么,也有信心套出話來。可沒道理令狐沖拿他當個知心人,轉頭他把什么都賣給岳不群了。
寧中則一怔,還真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覺用很新奇的眼光將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失笑道:“怪不得沖兒拿你當個知己,好,只要不是有悖江湖俠義、華山七戒之事,你們自己拿主意便好。”
張無憚應了,卻聽到窗外有些奇怪響動,看了一眼寧中則,見她嘆氣連連,便也只裝作不知,起身道:“那晚輩便去思過崖上,見過令狐兄,告辭了。”
他離開后,寧中則方道:“珊兒,你又胡鬧了!在客人面前,豈能這般無禮?”
卻見窗口探頭冒出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臉蛋雪白,雙眸明亮,脆生生說道:“他同大師哥玩的好,兩人便該是一樣的性情。換了大師哥在,若是知道有人躲在外面偷聽,才不會生氣,所以這位客人,也該不生氣才是呢。”
寧中則拉著臉看她半晌,終是忍不住笑了:“呸,滿嘴的歪理邪說,怕都是跟著沖兒和六猴兒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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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并非獨身上崖,他終究非華山弟子,多有不便之處,乃是華山四弟子施戴子為他引路,送他上思過崖的。
令狐沖正蹲坐在崖口的巨石上怔怔出神,聽到身后有人聲,扭過頭去,奇道:“這還不到飯點……”
他先只看到了施戴子,說話時張無憚從山崖轉折處轉了出來,令狐沖一掃渾身落寞之氣,跳起身來,難掩驚喜道:“憚弟!你——你怎么來啦?”
說完后他頓了頓,輕哼一聲,改口道:“不對,你終于來啦?”
張無憚看他俊臉雖拉得比驢長,眼中卻滿是歡喜之意,便解下腰間水袋扔了過去:“為了等這蛇酒釀足味道,我才來遲些,卻原來惹了你埋怨。想來令狐兄不在意這些小節,下次我空著手來便是了。”
令狐沖嗜酒如命,在思過崖上這半年,雖師弟們奉來的飯菜都還可口,但卻沒人有那膽子頓頓都給他送酒,嘴里早就淡出鳥味來。
他本就是在作怪逗趣,一拔開塞子,聞到撲面的酒香,如何還撐得住臉,當即眉開眼笑道:“好,好酒!”
再看看張無憚,卻比見了酒還親熱,令狐沖只覺滿腔欣喜之情無處安放,丹田氣動,似乎所修習的神功上了一層境界,情不自禁對著山林間長嘯一聲,震動鳥雀。
張無憚一聽,便知令狐沖這半年來內力進境著實神速,看一旁施戴子卻眉頭緊皺堵住了耳朵,知他內力微薄,便手抵他背部緩緩輸送內力。
施戴子只覺頭暈腦脹、眼花耳鳴,卻知大師哥這是突破壁障、功力更勝一層樓了,心下也為他歡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