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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有這么個小小年紀便有志氣另起爐灶、自立門楣的女婿,天鷹教也只不過是這門親事的附庸品,張無憚才是真正的瑰寶。
張無憚和彭瑩玉一道,快馬加鞭趕到江西境內,正待前往袁州周子旺的大本營,卻驚聞周子旺兵敗的消息。
兩人都吃了一驚,舍馬以輕功前行,奔至袁州,果然周子旺的水寨已讓元兵縱火燒光了,滿地尸骨堆積,一派兵敗之相。
彭瑩玉額頭青筋暴起,雙目圓睜,環視一圈,大吼一聲,將近旁十余名元兵盡數斃于掌下,抓著被救下的士兵問道:“周王呢!”
那士兵雙臂皆斷,血流不止,滿臉血淚嚎啕道:“夜間韃子攻城,卻不見大王出面調兵,大王不是讓他們捉去了,便是已經讓他們給害了!”
這士兵倒是不疑周子旺扔下他們跑了,雖一片忠心,可終究位份太低,問不出東西來,說了沒幾句話就失血過多咽氣了。
彭瑩玉將他尸體輕輕放置地上,眼見四下瘡痍,尚在發怔,便見張無憚從另一頭抱著一人過來。
彭瑩玉同周子旺交情深厚,一眼看出此人乃是周子旺家仆,急忙迎上前來:“周王如何了?”
那人也已半死不活了,泣道:“這幾日被韃子圍了水寨,大王已有死志,只命心腹將公子、小姐送走,昨日半夜卻被人摸入房間,一刀正中心口斃命,夫人也被害了……”
彭瑩玉眼前發黑,聽張無憚道:“你可知是誰帶著公子、小姐離開的?”
那家仆搖搖頭,兀自流淚不住:“我只知道公子被送往南邊,小姐被送往北去,卻不知大王所托何人,又是否成功突出重圍……”
張無憚當即對彭瑩玉道:“彭大哥,咱們分頭去尋?”他倒是知道常遇春帶著周芷若走的大致方向,便補充道,“我往北去找?”
彭瑩玉幾經猶豫,天鷹教雖在南方勢利大,但周公子還是他自己去找更加放心,實在不能將師弟唯一骨血托付給旁人,便應道:“好,麻煩張小兄弟了!”
張無憚往前行了兩步,又回過身來,問道:“若我僥幸找到了周姑娘,該如何處置?”
彭瑩玉苦笑道:“我居無定所,又沒法養著她,全看小兄弟的吧,能保住她性命,便是老天垂憐了!”
時逢亂世,誰還顧得了誰呢?周王偌大一個攤子說散就散了,敗落得如此之快,實是讓人不可思議,他一時只覺心灰意懶,什么都不愿去想、去管了。
張無憚應了,扭身要走,卻聽彭和尚在身后道:“小兄弟,她是個女孩兒家,我也不圖她為父報仇,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便罷了,萬萬不要再同我教有所牽扯了!”
張無憚有稱雄之心,若真讓他找到了周芷若,怕要好生利用她收攏周王舊部。這原也是理所當然的,彭瑩玉無從置喙,只盼小姑娘能過上平靜的日子,別被連命都填進入,這才提出不讓她再入明教。
張無憚應了,腳下不停,縱起輕功來離開了。這是他第一遭身臨戰場,入耳的盡是喊殺聲,觸目的俱是血色,心頭大受震動。
若非時機不對,他還真想停留在此地,好生感受一番戰場的殘酷,此時也只能按捺下此心,全力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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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一路從江西袁州追到陜西,倒是漸漸在路邊看到了許多元兵的尸體,便知自己終于找對了方向。
他蹲下身探查,見這些人死去不過半日,精神一振,再行一段路,來到漢水邊上,卻見兩岸元兵手持弓箭對準江中一艘小船。
張無憚正想過去,靠近岸邊時,卻覺前方這片蒲草有異,便隱下身形,悄悄摸了過去。
他看到草叢中趴服著十余名身著峨眉制式弟子服的女子,其中夾雜著三名女尼,正待細看,卻見更前方跳起一人來,喝道:“誰?”
張無憚知自己氣息讓她給探知了,忙低聲道:“師太,在下絕無惡意,只是同船中之人有舊,特地趕來救助的!”
滅絕師太也猜到他并非敵人,否則若有意偷襲,此時早就有幾名埋伏在隊尾的女弟子斃命了,再看他一身紅衣、頭戴紅巾的標準打扮,問道:“閣下可是鳳陽一帶的紅巾大俠?”
此地偏僻,元兵并未留心此處,張無憚先道:“晚輩年幼,如何敢以‘俠’自稱,不過是江湖人士給些薄面——師太率眾在此地埋伏,自是有所計較,咱們先埋下身子再說,以防讓韃子覺察!”
世人都傳紅巾大俠生就一副孩兒面,兩人此時相距不過兩尺,滅絕師太覺察到他吐息平穩,身負一等一的內功,心中雖有些狐疑,卻也不想讓元兵覺察,便道:“好吧。”
張無憚特意挪遠了些,以示自己絕無暴起傷人之心,透過蒲草觀望河岸,問道:“師太怎生來到此處?”
“我們路上碰到了些韃子尸體,一路追蹤過來,卻不知舟中之人何等重要,值得他們費這些周章?”滅絕師太說話時,兩眼緊緊盯著他。
這不是回答問題的,這是讓他把事情講明白的。張無憚嘆道:“師太嫉惡如仇,我怕若照實說了,惹得師太不悅。”
頓了一頓,他又輕聲道,“此舟中四人,兩名是我認識的,卻還有兩名并不識得,怕只是尋常漢水漁夫,師太不愿救助別人,這兩名漁民,還請您施以援手。”
“到底是誰,直說便是!”滅絕師太不耐煩道,“我輩以驅逐韃虜為己任,若是方便,救下那兩名漁民又有何不可?”
張無憚以滿帶欽佩的眼神看了看她,見滅絕神色軟化了,方道:“那個虬髯大漢乃是江西周王心腹,他懷中護著的那兩個小孩兒,女孩兒我不認識,看打扮怕只是漁民之女,那小男孩兒,是周王獨子。”
滅絕師太臉梢一黑,盯著他已動了殺心,冷冷道:“哦,我聽聞那魔頭乃是魔教彌勒宗大弟子,那么說閣下也是魔教中人了?”
傻×,小爺不僅是根正苗紅的魔教出身,還順手黑了你的倚天劍呢。張無憚正色道:“周王出身有瑕,這數年來卻帶領江西義軍同韃子拼殺,不知救了多少江西百姓。師太剛剛才說您以驅逐韃虜為己任,難道周王所做之事,便不是驅逐韃虜、光復我漢人河山了嗎?”
他拿滅絕的原話堵回來,滅絕師太微怒,正待翻臉,卻聽張無憚繼續說道:“我也算是明教出身,可敢自陳平生未殺一名平民,所殺之漢人,盡是人品不堪之徒!我于鳳陽之地,更是殺了不下千名蒙軍,救了千萬民眾!師太口口聲聲看不上魔教之人,卻不知江西受難、鳳陽逢災時,師太您又在何處?”
他這番話說得正氣凌然,滅絕師太一時竟懾住了,不知如何反駁,半晌后方冷冷道:“空口白話,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你們這些妖魔鬼怪,不就是拿這些花言巧語來蒙騙無知百姓嗎?”
張無憚露出暴怒之色,一把將衣襟扯開,露出胸膛,喝道:“我剛才但凡有一句虛言,便叫師太一劍刺死罷了!”
“好賊子,那我便刺死你!”滅絕師太寶劍出鞘,一劍直直戳向他的胸膛,劍尖及胸,卻又險險停住了。
見他從始至終昂首挺胸,不避不讓,連眼睛都未眨一下,縱使滅絕師太對明教芥蒂已深,卻也悚然動容,看他半晌,終究還是還劍入鞘,喝彩道:“好,還算是個鐵骨錚錚的人物!”
張無憚早看出她這一劍只是虛張聲勢,但也暗中調息做好閃身后退的準備,若寶劍敢再近一寸,他便要翻臉了。
張無憚將衣襟拉上,難掩疲憊嘆道:“出身此事,實乃老天不給人選擇的余地。明教給蓋了邪魔外道的戳,便好似從里面出來的,不論大小,都是吃人喝血的魔頭。”說罷自嘲地笑了笑。
滅絕師太正在心中可惜這等人物竟行左踏錯入了魔教,聽得此言,卻好似對方并非魔教教徒,只父母是魔教中人,實是身不由己,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張無憚趴伏在草叢中,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河岸上的動向。這個姿態全不設防,絕非偽作,此時滅絕師太一伸手便能將他脊柱震斷,這等心胸在正派中也難尋,不覺又在心中嘆了一聲“可惜”,便也不去關注他,而是看向河岸。
老尼姑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好騙些,你剛才都沒殺我,這時候怎么可能再翻臉無情?設不設防都那樣了。張無憚在心中為自己點了個贊,輕聲道:“師太您看,那番僧出來喊話,怕是想先勸降,勸降不得再命人放箭。”
滅絕師太道:“我峨眉弟子眾多,救人想必問題不大,只怕那兩名漁夫捱不過第一輪箭矢洗禮。”
她生性護短,斷斷不可能為了救兩名尋常百姓,讓十余名峨眉弟子在放箭前就拼上前去,那是拿人命去填,實在劃算不來。
她這話意思也很明確,她此時不著急斬妖除魔已經很給面子了,可也別想讓她救助魔教人物,要救也只救那兩名平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