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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太妃聞言，亦是雙眉顰蹙，心下亦知此事棘手。隨后炎煜又吩咐了幾句，方又亟亟地去了。

這邊內(nèi)宅之中剩余的女眷復(fù)又寬慰探春一番，然方才炎煜與太妃談話期間，探春已然勉力冷靜下來，將雙目之淚揩盡，隨即毅然抬首，對座上南安太妃開口說道：“太妃既收探春作了義女，此番探春懇求太妃將我充了郡主，與那番邦和親！如此既可全了太妃愛女之心，令郡主可常伴太妃膝下，又可令探春領(lǐng)此功績，以稍抵我族之罪。”

卻說近年里東南沿海海疆不靖、海寇騷亂，恰巧南安王炎煜轉(zhuǎn)遷鎮(zhèn)海總制，負(fù)責(zé)海防庶務(wù)，近幾年皆駐扎在東南沿海。東海的一個藩屬小國茜香國年年與我朝通貢，又遣本國商人前來沿海販賣番貨，以其所有易其所無。然因沿海官吏秉權(quán)逞威，層層盤剝，從中勒索高額關(guān)稅，致使藩國商人怨聲載道。遂該國國王惱羞成怒，派遣藩國海盜攔截我朝使節(jié)船只，騷擾沿岸居民。景治帝聞罷，下令停止兩國通貢貿(mào)易，又命粵海將軍鄔帆率領(lǐng)水師與茜香國交戰(zhàn)，雙方你來我往數(shù)次，亦是各有勝負(fù)。

而之后不久，便逢阿速薨歿，北方部族叛亂之事。景治帝委任五皇子出征。與此同時，朝中軍費吃緊，兩廂權(quán)衡之下，景治帝惟有暫緩沿海戰(zhàn)事，全力支援北方戰(zhàn)事。

幸而不久后茜香國亦派出使者，由炎煜親自接待，隨后一路護送來京面圣，只道是愿與天|朝共結(jié)秦晉之好，國王欲向天|朝求娶公主，從此兩國之間再無戰(zhàn)事，共修永世之好。景治帝聞知龍顏大悅，允了茜香國結(jié)親之意。然念及自家血脈不旺，膝下唯一之女方才幾歲大小，哪里舍得就此送出和親。此外便是堂親家的公主，若非皆已娶親，便是年紀(jì)尚小。

尋思片晌，方忽地憶起這鎮(zhèn)海總制家里不正有那待字閨中的郡主，年紀(jì)亦很合適，不正可替代了公主和親。遂便將此和親之事交與炎煜，命其籌備郡主和親之事。道是既身為朝廷命官，又為海疆大吏，對這一關(guān)系沿海民生之要事，自是責(zé)無旁貸。炎煜聞言，雖心下萬般抗拒，然亦是無奈，只得應(yīng)下。

待回去府里，將此事稟告南安太妃，太妃聞言，更是萬難首肯。只道是自己膝下惟有此女，怎可就此背井離鄉(xiāng)，永無歸家之日！從前雖知愛女親事無法自主，然亦未曾料想會如此這般“發(fā)配遠洋”，怎不令人難受。何況據(jù)聞那茜香國乃彈丸之國，更屬東海蠻夷番邦，自己獨女素來嬌生慣養(yǎng)，如何住的慣？然亦知皇命難違，遂母女二人成日間便以淚洗面，泣涕漣漣。

而探春來南安王府拜訪之時，亦聞知此事，彼時探春倒也打心里同情這炎煐，只道是自己雖為榮府庶出之女，好歹親事尚可由自家做主。此番因了元春早已入宮，王夫人膝下尚無親女，倒樂得將自己作了親女對待。遂探春倒還盼著王夫人能念著素日情分，做主替自己尋覓一門貴親，既能榮耀家門，自己又當(dāng)顯達，豈不兩全其美？奈何此番尚未待自己美夢成真，便忽聞噩耗，府邸被抄，父兄獲罪。莫說自己親事前程，便是自身安危性命，亦是難保。

心下暗自尋思一回，思及往昔自己那自幼相離的大姐元春，選入宮中，經(jīng)營數(shù)載，榮升貴妃，攜闔府飛黃騰達，不啻于女中豪杰。這等志向才干，方為自己心之所向。如今家族罹難，闔府遭災(zāi)，若是有志之人，豈非正當(dāng)作為之時？隨即憶起這南安王府正躊躇不定之事，遂得了主意，自愿代炎煜出使和親，抑或便能借此立功，減輕賈府罪狀。何況番邦雖為海外蠻夷之地，好歹是一國建制，條件雖苦，只怕較了一宅之內(nèi)，自己倒更能嶄露頭角。遂打定主意，開口請求代炎煐和親。

而一旁南安太妃母女聞罷，心下倒也喜憂參半。可喜之處是若探春代為出嫁，則炎煐便無需遠嫁他鄉(xiāng)；然憂慮之處是到底同情探春這一女兒家，家族遭難，自身亦遭此遠走他鄉(xiāng)之命，此生再難返鄉(xiāng)。隨后探春再三勸說，懇請?zhí)概饝?yīng)，請求王爺上奏天聽，希欲能就此減輕賈府之罪。南安太妃終是應(yīng)承，命人將此事告知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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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無怨無悔此心不渝（一）

?　　“可知‘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之理，人這一生，如何沒有一個犯錯之時……你亦有那晚節(jié)不保的時候，且看那時你當(dāng)如何是好……”

在漆黑悠遠的蒼穹之下，傾盆而下的冷雨之中，煦玉忍受著遍體骨刺針扎般的寒冷，憶起數(shù)年前某人對他之言……

上回說到探春為減免自家之罪，自愿替代炎煐遠嫁番邦。南安王炎煜聞知，亦是喜不自勝，心下著實感念探春。又忙不迭將此事告知與北靜王等人，眾人一致稱道，令炎煜當(dāng)即上奏天聽，將賈探春之事奏明，只道是賈家伏乞此事，希欲能夠戴罪立功。其余諸人則一并聯(lián)名上保，懇請圣上應(yīng)允此事。

卻說此番待景治帝閱罷忠順王奉上的查抄家產(chǎn)的清單賬冊之時，只見帳上皆是“抵押虧空”等字樣，心下著實歡喜，只道是如今又添了一樣治家不善之罪了。正待就勢喜滋滋地批下上諭，將賈府罪名濃墨重彩地寫上一筆，再判個充軍流放，如此一來，便也不懼這賈府再有翻身之日。接過內(nèi)侍遞來之筆，正待落下，便聞見殿外內(nèi)侍宣道：“內(nèi)閣學(xué)士林煦玉有要事求見。”

那景治帝聞言，只聽是煦玉求見，便知煦玉來意，定是為賈氏一族求情而來，心下一凜，握筆之手不禁一顫，一滴濃墨就此落于攤開的紙上，污了白紙。景治帝見狀，心下升起莫名的煩躁，隨即便令戴權(quán)前去回絕了煦玉，只道是有事待明日早朝再行奏請。

戴權(quán)領(lǐng)著一個小太監(jiān)撐傘，頂著傾盆雨幕領(lǐng)命而去。只不多時，那戴權(quán)便又匆匆返回，對景治帝報曰：“林大人不肯離去，亦不肯起身，任奴才如何勸說亦不肯就范。只道是陛下既不愿見臣，臣亦不敢勞動圣駕，惟請允臣長跪稽首，代親族恕罪。”

景治帝聽罷冷笑一聲，道句：“他欲長跪，朕自當(dāng)順承之，便令他長跪罷。”

戴權(quán)聞言，有倏忽間的遲疑，方答了聲“是”，隨后躬身側(cè)立一旁。

此番景治帝仍舊命伺候的內(nèi)侍奉上嶄新之紙，待重新書寫一回，然此番卻是輾轉(zhuǎn)數(shù)次，皆是難以落筆；便是勉力寫了幾字，待回過神來，方覺所寫字句又不合體例。這般寫兩字又換紙的過程反復(fù)幾次，景治帝終于承認(rèn)此番自己是格外心神不寧，遂只得撂了筆，不再繼續(xù)。轉(zhuǎn)而令內(nèi)侍將未曾批閱的奏本奉上，自己依次撿了來覽閱。不料半個時辰過去，卻未曾將奏本之言讀進心里，只埋怨這奏本所言條理不清，頗多虛言，打定主意下回召見群臣之時，務(wù)必警告這幫庸才，切記將參奏之事寫得簡潔明了方是。

之后景治帝頗為不耐地撂開奏本，向一旁侍立的戴權(quán)問道：“林煦玉可仍在殿外？”

那戴權(quán)聞言已曉圣意，忙對曰：“奴才前往探視一番。”言畢亟亟撐傘往了殿外一視。

只見此番已過去近一個時辰，煦玉仍跪于長階之上，瓢潑大雨將渾身淋得濕透，無一處干爽，那張俊逸風(fēng)流的面龐被雨水浸了滿臉，面頰凍得青白，前額則因稽顙而磕碰得紫青。雖姿態(tài)狼狽，然身形卻跪得筆挺。

戴權(quán)見狀，忙不迭命了一名內(nèi)侍替煦玉撐傘，自己則入殿回報曰：“回皇上，林閣學(xué)尚在殿外，長跪不起，亦不肯離開。”

景治帝聽罷這話，眉頭深蹙。

戴權(quán)察言觀色，忖度著詞句說道：“陛下莫怪奴才多嘴，林閣學(xué)素來體弱多病，此番已在殿外跪了一個時辰，若是就此病倒在殿門外，傳了出去，有損皇上英名。不若讓奴才帶人將林大人攜往偏殿中歇下。”

景治帝頷首道：“準(zhǔn)，林煦玉向來體弱，此番已淋了一個時辰的雨，只怕已然染恙；若不斥退，大抵便能跪上這一夜。戴權(quán)，你命宮人將其扶往偏殿歇下，喚太醫(yī)診視一回。若是任此事傳了出去，朕豈非落了個苛待重臣之名？”

戴權(quán)領(lǐng)命自去。殿內(nèi)景治帝仍舊將眾御史受命所寫賈氏之罪的參本拾了來重又翻看一陣，只此番未看幾頁，便又心煩意亂地置于一旁。復(fù)又翻開那上諭，持筆欲接著未完內(nèi)容繼續(xù)，卻仍舊惟寫了幾字，便因心神不寧，難以繼續(xù)。終于景治帝無奈長嘆一回，自顧自道句：“罷了，待明日上朝之時，與閣臣商議。”隨后腦中竟無端地描繪起煦玉冒雨跪于大殿之外的身影，細瘦筆挺，固執(zhí)倔強。心下好笑地嘆了句：“真拿這林大才子無法。”

卻說當(dāng)日聞罷忠順王前往賈府傳旨查抄之事，煦玉便知賈府乃是受到五皇子之事牽連，賈珠更是放矢之的，在所難免。煦玉隨即回府，著人往宮中打聽消息，聞知此番賈府獲罪不輕，心下大急，又聞忠順王已命禁軍將賈府團團包圍，未及細想，惟心懸賈珠安危，忙匆匆換了官服，乘車進宮，求見圣上。彼時夜幕始降，大雨傾盆，煦玉連晚膳亦未及用上，便于殿前求見。見景治帝命戴權(quán)前來通報曰不見，便也賭上一口氣，拼著滿腔意氣，于殿前臺階之上長跪不起、稽顙泣血。

彼時煦玉雖跪請求見，然實則腦中混沌一片，便是蒙得圣上親見，亦未必能說上個正理。于殿前長跪之時，冷雨不見勢小，反而漸大，兜頭而下，將煦玉渾身淋了濕透。兼之此番正值陰陽交接之時，陰氣正盛，寒氣如針錐一般侵入肌體，如跗骨之蛆游走于四肢百骸，漸次覆蓋全身。石階之上濺起半尺來高的水花，一遍一遍浸濕褲管衣裾，將那官服的絹綢浸泡得只如死皮一般沉重地貼于膚上，激起體表發(fā)膚一陣陣寒顫。煦玉素昔畏寒，記憶之中，自己從未經(jīng)歷過如此的體寒骨冷，亦知以己身體質(zhì)，是斷然無法承受這般天寒冷雨，仿佛已能預(yù)感到沉疴已至。而此番體表雖寒，然渾身上下竟又升騰起不自然的高熱，如烈火一般從心下直竄而上，燒灼著五腑六臟，烘干肌體內(nèi)所有的能量。

正在這般高燒之中，煦玉竟渾渾噩噩地憶起諸多往事。此番方才明了為何素昔賈珠在提起諸如家族、未來、久長之類的話題之時，常作那末日之感，興亡之嘆；而又為何他從無積極入世之舉，對了官場、朝堂之事，常作消極之態(tài)，往往避之唯恐不及。賈珠常道自己無甚遠大志向，惟愿獨善其身。彼時自己對此全然不解，如今真正歷此生死存亡，方知其中端倪。

思緒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隨后方從賈珠身上轉(zhuǎn)至自身。可知儒者一生，自是以“修身以至至善，明德以安天下”為道。修身養(yǎng)性，明德至善以達圣人之境，方為自己一生所求。遂時至今日，自己均是黑白分明、嫉惡如仇，秉持殺伐果決、有罪當(dāng)誅之念。彼時判處江西科場一案之時，未免為人嗔戒曰“略為狠戾嚴(yán)苛”，周家楣亦曾托人告誡自己道“人非圣人，如何沒有馬失前蹄之時”，又預(yù)言曰“待你晚節(jié)不保之時，當(dāng)如何自處”。彼時聞罷此言，自己尚且不以為意，自詡一生之行光明磊落，且生死由命，斷不會令雙膝為援求鉆營而屈居泥塵。然不料那周家楣之言如今竟一語成讖，今日自己為求赦免賈氏之罪，終至于違背初時之志。方知世間之事，當(dāng)不會惟因是非好壞而為之。

盡管濕冷遍襲周身，灼燒浪游五腑，然跪于此處之時，煦玉未嘗有絲毫遲疑悔恨，惟存些許淡淡的悲涼縈繞不消。

尚且不知自己于此跪了幾時，便見一束光亮映入眼中。煦玉方將浸濕的面龐抬起，往那光亮望去。只見正是那戴權(quán)領(lǐng)著幾名內(nèi)侍，匆匆撐傘而來。

那戴權(quán)走近煦玉身側(cè)，將傘往煦玉頭頂移來，便見煦玉抬眼望來。只見那張被冷雨浸濕的面容雖凍得青白，然其眉目間的一派瓊姿玉質(zhì)卻未失分毫。戴權(quán)率先開口道：“林大人，圣上有旨，請大人移駕偏殿，勿要滯留此處。冷雨浸人，只怕會侵染傷寒。又吩咐奴才為大人傳請?zhí)t(yī)診視。”

此番煦玉聞言，心下洞然明了，知曉今日景治帝斷不會面見自己，遂便也轉(zhuǎn)了念頭。待戴權(quán)說罷，方開口對曰：“此番有勞戴公公，皇上既不欲見臣，臣自當(dāng)告退。”言畢方叩首再三，禮畢起身。不料此番跪了太久，雙腿早已麻木無力，堪堪使力立起身，不提防雙腿便是一軟，摔倒下去。一旁戴權(quán)等人見狀，忙不迭伸手扶住。戴權(quán)見煦玉此番只怕是難以行走，隨即命人抬了春凳來，將煦玉抬出宮去。

卻說彼時林士簡領(lǐng)著執(zhí)扇潤筆詠賦等人候于宮外，見大雨傾盆，而煦玉進宮許久皆不見返回。家人又不可進宮，只得托了宮中的內(nèi)侍打探了幾回消息，得知煦玉此番正跪于大殿之外不肯離去，登時心急如焚，只恨不能插翅飛入禁內(nèi)，將煦玉帶出宮去。此番候了一個多時辰，方見宮門內(nèi)抬了人出來，眾家人見狀忙迎上前去，對戴權(quán)千恩萬謝了，林士簡忙不迭遞了十兩銀子上去，又將碎銀子分送與其余內(nèi)侍。戴權(quán)見罷倒也笑呵呵地收了，道是“圣上亦是掛念林大人身體，灑家自是不敢怠慢了，只此番大人淋了雨，回府后需得好生伺候，尋醫(yī)診治方是”。林士簡聞言連連行禮，戴權(quán)方領(lǐng)著內(nèi)侍揚長而去。另一邊，執(zhí)扇忙喚了馬夫?qū)ⅠR車駛來，眾人七手八腳地扶了煦玉上車。此番煦玉已是燒得昏昏沉沉，惟對眾人吩咐一句：“速速回府。”

回了府里，煦玉隨即喚了家人來吩咐道：“急尋了小少爺回府，有要事相商。”

家人聽罷，隨即尋人不提。這邊煦玉先入內(nèi)書房中，令眾丫鬟打水伺候。之后亦不及捂暖身子，不過草草沐浴一回，方起身著衣。另一邊執(zhí)扇與林縉商議，只道是少爺雖未吩咐，然下人們少不得把細些許，先行將邵先生請來，診視一回方可安心。林縉隨即喚兒子林士簡前往趣園請了應(yīng)麟前來診視。

待煦玉沐浴整裝畢，隨即前往書房，命小子們伺候筆墨，竟不顧高燒之恙，親自執(zhí)筆，寫下萬言奏本，洋洋灑灑，滿紙珠璣，不過頃刻便成。奏本中只道是：

“……人臣事君，匡弼之心，乃人臣之本；縱因忠正懇直，以激切之言，或過戇之語，臣或觸惡而予杖，或激怒而為殺，而致使君擔(dān)拒諫之名，原不得已；然為人臣者，若惟知阿諛取容，事事度其有濟，則既失諍臣之風(fēng)，又失君王納諫之名，斷不合君臣之道！……”隨后則指出，“賈氏一族乃開國元勛，軍功赫赫，賈珠于南征之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兼了護主有功，不容輕忽……若為君者不念先功，則臣下之人何敢立功也？豈非令鎮(zhèn)守四方以靖四海之將士郁卒寒心……”最后則道，“臣叩闕泣諫，懇請圣上，念在賈氏一門先祖有功而后代立業(yè)之份，寬其罪愆，從輕發(fā)落，以慰天下功臣之心！臣林煦玉，伏乞叩首。”

此番待煦玉寫罷最后一字，熙玉正巧趕回府里，亟亟進了書房，對煦玉行禮道：“弟歸來已遲，累哥哥久候，懇請哥哥降罪。”

煦玉寫罷擱筆，道句：“罷了，亦不謂遲。此番不過喚你回府附議此本罷了。”言畢，將所寫之文遞與熙玉覽視，熙玉答是，伸出雙手接過。

隨后煦玉方見熙玉身后又跟了數(shù)人，方開口問道：“這是？”

那跟來的幾人忙不迭步至?xí)盖埃蜢阌裥卸Y。只見正是孫念祖、岳維翰、何貴高、李文田四人，其中倒有三個同年，幾人見問，岳維翰忙答：“學(xué)生等之前正于匯星樓與珩珍兄一道湊份子聚會，會上聞知林大人進宮面圣，然期間又逢淫雨，珩珍兄提及此事，很是憂心大人身體。方才見大人府上的小爺前來尋珩珍兄，方知大人回府了。又聞?wù)f大人淋了雨，尊體染恙，膺泰兄便道定要隨同前來探望一回內(nèi)兄大人，學(xué)生只道是尊師染恙，我等亦是憂心萬分，遂便一道同來。”

熙玉又道：“外間還有同我們一道聚會的同年同館，因未曾通報，不便入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