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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引棠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和段照松碰面。
兩分鐘前他見盯了半天的男人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可是電影還沒放完,他身邊的女人也沒有和他一起走。雖說推測他可能只是出來上個洗手間,謝引棠還是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男孩豎起耳朵追蹤段照松的腳步聲,卻在轉彎的剎那跟對方撞了個滿懷。看著段照松欲言又止的復雜神色,謝引棠不自覺地心跳加速。半個月前兩人共處的那一夜的回憶突然如排山倒海之勢浮現在謝引棠的眼前,少年尷尬地攥緊了右手,耳尖通紅。
“你,身體好些了嗎?”
“我沒有跟著你!”
二人同時開口,只是一個是光明磊落的關心,一個是不打自招的抵賴。
謝引棠瘦了,這是段照松再見他時的第一反應,本就小巧的臉蛋現在都看不見頰邊的軟肉。他左手有些發顫,想要抬起來撫摸對方的臉,卻又生生忍下。數日以來,壓在心頭那團不可名狀的烏云忽地散開了,男人感覺連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今天還要補習吧,你怎么……”段照松看著他略微垂下的小腦袋,頭發又有些長了,謝引棠好久沒有去找他理過發。
少年倔強地鼓起半邊臉,把目光瞥向一邊道,“自習,逃了。”說罷又蹙起一雙細眉,似是在后悔自己怎么乖乖地就接了男人的話茬,又咕噥了一句,“不要你管。”
段照松眼波微動,右手大拇指搓了搓食指的關節,見對方還是沒有回頭看他一眼的意思,抿嘴溫和地笑了笑,“頭發,該剪剪了。學習也要注意身體,別太辛苦了。”
謝引棠卻忽然發了性子,紅著眼眶看向他,語氣惡狠狠地,“都說了不要你管!”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滴在了平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你是我什么人,你管我做什么?”
金豆豆不斷地從男孩的眼皮里溢出來,積攢了半個月的彷徨與難過爆發了,他好委屈。談了三個多月的男朋友只想玩玩他,好在他沒有真的在他身上栽跟頭。認識沒多久的叔叔知道了自己最深層的秘密,還那般欺負自己,雖說主要責任不在他,可是他怎么能玩弄了自己的身子,轉頭就跟別的女人談情說愛。
都當他謝引棠是什么人,隨叫隨到,隨玩隨扔的破爛嗎?如今一邊跟相親對象約著會,一邊還假惺惺的做出這些關心的姿態,給誰看。
難以抑制的哭腔被小心翼翼地捏著,少年也怕引來了其他的人。他抬起胳膊把眼淚蹭到了袖子上,便要轉身離去。不該聽了許毅舟的告密便偷偷出來玩跟蹤游戲,今日又是丟了一回大臉了。
還未邁出一步便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隨即撞進了一個溫暖又熟悉的胸膛里。謝引棠的發頂抵著段照松的脖子,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喉結的滑動。他怎么長得那樣高,肩膀好寬,輕而易舉地就把自己罩在了懷里。
段照松只是攬著謝引棠不說話,厚實溫熱的大掌輕撫著他的后頸與脊背,任由帶著體溫的淚水沾濕他的前襟。他沒法看著男孩哭而無動于衷,只是自己該以什么樣的身份去安慰對方,段照松不知道。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他只能一遍遍地道歉。為那晚的趁人之危道歉,為讓謝引棠流淚而道歉。
他抱著謝引棠安撫了很久,除了一聲聲低不可聞的對不起,更多的話他也開不了口。他想說,那晚的事我們都忘了吧;他想說,我可以補償你;他想說,你還年輕,這只是一些小挫折,以后一切都會好的;他想說,現在抓緊時間學習才最重要……他想說的有一大堆,可他又憑什么和謝引棠共情去指導他該如何做?
說到底,還是自己對不起他。
段照松在外面待的時間有些長了,孟小婉找了出來。女人沿著頭頂的指示燈一路走,很快便看到了背對著自己坐在出口圓椅上的男人,只是他的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少年。
二人聽到了她的高跟鞋聲,一齊回頭。陌生少年哭過的雙眼有些微腫,鼻頭泛紅,孟小婉隱約覺得在哪里見過他。對方剛一看到她便站起身對段照松道,“我先走了,再見。”鼻音重得令她聽得不太真切。
段照松很快也站了起來,上前一步立在孟小婉跟前,匆匆地道了歉又扔下一句“那是我侄兒我得送他回家”,也不等女人出聲制止,便頭也不回地跟上了走出去很遠的男孩。
侄兒?周芬不是說段照松沒有亂七八糟的親戚嗎?孟小婉瞇起眼睛,相似的畫面乍一下滾動至腦海,她想起來了。
明霞酒店里驚鴻一瞥的病美人,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