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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河景面對班主任的時候,陳銳面對著教導主任。教導主任轉著鋼筆,又看了幾遍陳銳的紙條。對于陳銳,他還是比較放心的。陳銳是正常孩子,這么多年沒鬧過一回亂子。白河景確實能鬧,但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這兩個孩子年紀還小,兄弟相愛又著實驚世駭俗。比起真愛,他更相信這兩個孩子是瞎胡鬧。陳銳也承認了這一點。瞎胡鬧。他就是配合白河景而已。
不管事實的真相如何,教導主任還是盡他的義務,提醒了白三叔。白三叔差點沒能領會他隱晦的暗示,等他明白過來,滿腦子都是哭笑不得。看來白河景是把壓抑的青春全都用在整事上了。不是跟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早戀,就是拉著他哥假鳳虛凰。陳銳也真是,當哥哥的,不攔阻他也就算了,陪著他瞎胡鬧算怎么回事?這兩個人都需要教訓,只有他能不辭辛勞,出頭當這個倒霉鬼。大姐夫肯定指望不上。二哥是白河景的親生父親,一碗水端不好,陳銳心里難免會犯嘀咕。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白三叔給白河景打了電話。看到手機屏上顯示的來電人姓名,白河景一顆心幾乎跳出喉嚨口。他和陳銳是打賭開玩笑的,他們沒有談戀愛,他不能再被轉走。他迅速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昨天陳銳說的那些。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向右滑動解鎖按鈕,舉起手機。
白三叔沉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白河景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天氣不錯,供暖停了,不冷,學校里的花都開了,挺好看的。他期中考試成績有進步。陳銳學習也挺穩(wěn)定的。話題漸漸向成績靠攏,也越來越靠近這次聊天的主題。
“聽說你最近總打擾陳銳學習。”白三叔說。
白河景沒吭聲。白三叔說:“再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你讓陳銳消停消停,好好準備考試。有什么游戲以后再說吧。”
“噢。”白河景發(fā)出一個單音節(jié)。
這種乖巧讓白三叔詫異。他還以為白河景會頂他幾句,原來是冷處理。他笑了笑,說:“怎么,生氣了?以后你就知道,這都是為了你們好。沒有什么比考試更重要的。最近公司太忙,你自己管自己,聽到?jīng)]?再不好好學習,給你送國外去。以后你也別回來了。”
聽到國外,白河景一激靈,問:“國外?不會真的想送我出國吧?”
“你在國內(nèi)能考上大學嗎?”白三叔反問,“要是誰都管不了你,把你送出去,我們都清凈了。有什么不行?”
“別別別!”白河景趕快阻攔。他連轉學都不能接受,更何況出國。各種意義上講,這個計劃都太亂來遠了。他從沒想過白先生會這么安排他。要是人類實現(xiàn)了火星移民,說不定白先生能一棍子給他甩到外太空去。白三叔在電話那邊笑,好像挺高興。白河景小心翼翼地說:“那個,三叔啊。要是我不去煩陳銳,我們都考上大學,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處對象。你們能批準我好好處對象嗎?”
白先生深深嘆息,不自覺地壓著眉心。他也是從十幾歲過來的,但他十幾歲時,也沒有天天惦記著處對象。“河景啊,你這么年紀輕輕的,怎么會惦記這種事?等你大學畢業(yè),身邊的小姑娘多得你挑花眼。在大學你能找什么樣的?你們又能處多長時間?”
“能處多長時間是我們的事。”白河景頑固地說,“總得同意我們處對象吧?”
白三叔略帶嘲諷地問:“怎么,我不同意的事,你就不干?你有這么聽話嗎?”
“那肯定啊。處對象需要得到家長的祝福。”白河景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前幾次的前女友事件都是白先生出面處理的。白三叔還真不知道白河景這么貧。一驚一乍,又認真。簡直不能更搞笑了。還祝福,畢竟是小孩,談個戀愛就天荒地老。白三叔決定緩兵之計,說:“行啊,你考上大學,我就祝福你和你對象。等你有個對象,別忘了領回來讓我祝福祝福。”
現(xiàn)在還不是攤牌的好時機。沉默化身電波,在他們中間滋滋響著。他咳了一聲,說:“等我考上大學的然后,我才能告訴你他是誰。”
一閃而過的嚴肅讓白三叔隱約覺得這句話中含有別樣的東西,那是他不想聽到的。他突兀地問:“陳銳呢,陳銳在你旁邊嗎?你把手機給他。”
“他不在我旁邊。”白河景回答,“再說,他是啞巴,也不能接你電話吧。”
難道教導主任說的是真的,陳銳和白河景確實有點古怪?
白三叔咳了一聲,說:“河景,你們到底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你可千萬別鬧出什么大事來。你現(xiàn)在的歲數(shù)根本負擔不起。明白嗎?你們都是孩子,出什么事,你根本沒法負責。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我就跟你說句實話。陳銳不是你。他對這場高考非常用心。如果因為陪你,他最后考個破破爛爛。這后果你能負擔得起嗎?”
這句話戳中了白河景。盡管他對陳銳不陪他感到不滿,但他沒有抱怨太多。因為陳銳有多努力,他都看在眼里。這場考試是陳銳最關心最努力的。任何人都不能影響他。
白三叔又補充:“差不多得了。你們是兄弟,有些事真沒必要。我可告訴你,這不是一般的早戀。是驚天丑聞。你們鬧一鬧得了,真出什么事,所有人都會被開除。你不就是害了陳銳嗎?”
“開除?”
“你以為呢?”白三叔威脅地壓低了聲音,“你們學校前一陣不就有一個女生因為懷孕被開除了嗎?你不會以為,你不能懷孕,就不會被開除吧。我可告訴你,你們倆的事,比懷孕要嚴肅一千倍。沒開玩笑。你也別試。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那個女生,白河景知道的。小太妹,未婚先孕,他們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被開除了。可是,這跟陳銳有什么關系。他們甚至不能懷孕,怎么就比未成年懷孕更嚴肅一千倍?但他知道白三叔不是虛聲恫嚇,他就是知道,白三叔的聲音里有他不得不當真的東西。
四月的下午五點半,天色還明亮著。六點半才開始晚自習。白河景打算去校門外的小文具店溜達溜達。校門外有一條商鋪街,小吃攤見縫插針,白河景買了一盒章魚小丸子,入手沉甸甸的。他一邊吃,一邊閑逛。正心煩意亂沒理會處,一個女聲在身后叫他:“河景,河景?是白河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