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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觀方稚桐此來,倒像是有心相助之意。且不論其中因由,能救人一命,總是一番善舉。
“……心神耗弱,兼之急火攻心,此番便是救回來,怕是也有損壽數。”鐘大夫輕嘆,“本來都養得差不多了,不知恁地,前功盡棄。”
“非安宮牛黃丸不可?”
“此藥見效最快,亦不如其他虎狼之藥霸道。紫雪丹、至寶丹亦可,不過藥效便差了許多,未必能解眼前之急。”鐘大夫道。可惜安宮牛黃丸制作不易,極其難得,需得集齊了頂好的牛黃、郁金、犀角、麝香、真珠等十幾味藥材,研成極細的藥末兒,以老蜜煉制為丸,裹以金箔,最后以蠟封之。因制作起來極其精細繁瑣,是以自來便一丸難求。
方稚桐聽罷,朝鐘大夫一揖,“多謝鐘先生不吝相告。”
隨后辭了鐘大夫,自慈惠堂出來,直接回府。
作者有話要說:有讀者說賣身救母的情節最討厭了。
內個,放心,不會賣身救母的。
☆、49第四十八章一力承擔(3)
湯媽媽見湯伯紅腫著額頭回來,大驚失色,“老頭子,你這是怎么了?你可別嚇我啊!”
湯伯將手中的藥包遞給湯媽媽,再也支撐不住,蹲在二門外頭,雙手捂住面孔,狠狠抹了一把,“阿翠,我沒用,沒用啊!”
湯媽媽看他如此沮喪,心里說不出來的難過,可是想到夫人還等著他的藥,只輕聲對他說,“我給你在屋里留了晚飯,你累了一天,趕緊去吃飯,歇一歇罷。我去給夫人熬藥。”
說完拎著藥包,回二門里,進廚房支上小藥爐給夫人熬藥。
等湯媽媽將熬好的藥放在托盤中端進曹氏屋里,天都已經黑了。里間點著燈,燈影搖晃,將亦珍的身影映得瘦瘦長長。湯媽媽輕輕喚了一聲“小姐”,將托盤擱在夜壺箱上,“夫人這里有老奴守著,您先吃點東西罷。”
自小姐下午領了大夫回來到現在,小姐滴水未沾,粒米未進,就這么一直守在夫人床邊,不曾離開半步。并按大夫教的法子,一遍一遍按摩曹氏的穴位,只盼母親能趕緊醒過來。
亦珍卻恍若未聞,只握緊了曹氏的手,低聲對曹氏道:“娘親,您不能丟下女兒一個人。您若是就這么丟下女兒,女兒在這世上,還有什么親人?女兒求您,快點醒來,看看女兒……”
湯媽媽別過臉去,不讓自己在小姐跟前掉眼淚,惹得小姐愈加傷心。
“小姐,讓老奴伺候夫人趁熱把藥喝了,您也稍微休息一下。若是您累垮了身子,夫人醒過來,要傷心的。”
亦珍總算是聽見去了,默默點了點頭,將床頭的位置讓給湯媽媽,自己坐到一邊的繡墩上,取過桌上早已經放涼了的五彩粟米粥,就著一小碟麻油脆瓜,三兩口吃個精光。
湯媽媽趁機撬開曹氏的牙關,用湯匙將一碗湯藥慢慢喂進曹氏嘴里。見曹氏喉頭微動,雖然嘴角難免有藥流出來,但是大半都咽了下去,不由得松了口氣。
“小姐你看,夫人能咽得下藥去!”
亦珍將手中的粥碗一放,撲到曹氏床前,果見母親喉頭上下輕動,一口藥大半都咽下肚去。亦珍的眼眶一熱。母親能自己咽得下藥去就好,若咽不下東西,不能自己進食,她該如何讓母親進餐用藥?
這時候粗使丫鬟在門外對守在門口的招娣道:“湯伯在二門外,說有事要稟過小姐。”
亦珍望了一眼母親,隨后起身對湯媽媽道:“媽媽替我照看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罷轉身走出內間,出了曹氏的屋子,一路來在垂花門前頭。
隔著一道垂花門,門內門外,兩主仆默然相對片刻,湯伯垂頭,“小姐,老奴有負小姐所托,沒能求得安宮牛黃丸回來。”
亦珍搖搖頭,“不怪你,湯伯。”
亦珍曉得這藥金貴,便是在京里,也不是任意富貴人家都能有的,何況遠在江南,哪那么輕易就能求到同仁堂的安宮牛黃丸?
“其實謝家的回春堂里就有這藥,只是……”湯伯難以啟齒。要他一個做下人的,勸自己家的小姐為了夫人自甘為妾,他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謝家?亦珍剎那之間腦海中將一切都串通起來。母親本來將養得好好的,連大夫都說若能保持現狀,母親便算是大好了。怎的忽然就憂思過甚,急火攻心了呢?這一算時間,母親恰恰是在那魏婆子攔住她,巧舌如簧慫恿她給謝少爺做妾之后,驀然病倒的。
定是母親知道了此事!所以才會受不住刺激,一股心火發作不出,以至前功盡棄。
亦珍咬碎銀牙,恨不能沖到謝府去尋謝家理論。可是亦珍曉得,眼下不是莽撞的時候。母親需要她照顧,家里也萬萬不能斷了生計,求醫問藥要大把銀子。
“湯伯,你不必說了,此事我自有打算。”亦珍不忍見湯伯為難,輕輕說道。
天空中一輪下弦月灑向人間冷冷清輝,映得亦珍的面容半明半暗。
湯伯覺得這一剎那間,小姐那清瘦的身體里,有強大的東西,破土而出。
“是,小姐。”湯伯應。
亦珍回得母親曹氏屋里,湯媽媽已經將一碗藥都趁熱喂了下去,見亦珍回來,忙問:“小姐,老湯可說了些什么?”
亦珍擺擺手,“不是什么要緊事。”
說罷吩咐招娣,“去把我屋里的被褥取來,今晚我在母親屋里打個地鋪。”
“小姐,這地上最冷不過,還是老奴在夫人屋里值夜,您回去好好睡一覺。”湯媽媽舍不得叫小姐這么辛苦。
“無妨,叫招娣將褥子鋪得厚些就好。”亦珍堅持,又勸慰湯媽媽,“媽媽今晚好好休息,明日白天還要你一人全力照顧母親呢。”
湯媽媽拗不過亦珍,只好答應了,“那老奴睡在外間羅漢床上,小姐有事就喚老奴一聲。”
招娣正打算開口,也留下來值夜,卻被亦珍揮手阻止,“招娣回屋去,明天早起做桂圓紅棗茶的事便交與你了。”
招娣睜大了眼睛,“小姐,奴婢……”
“就這么說定了。”亦珍決意。
次晨亦珍雞鳴前便自行醒來。外頭的天剛蒙蒙亮,空中飄著一層水氣氤氳的薄薄晨霧,桂花暗香浮動。
亦珍整夜都沒睡好,過一刻便起身看看母親,甚至幾度忍不住用手探母親的鼻息,感受到母親溫熱的呼吸,她才能放下心來。又擔心母親便溺,時不時要摸一摸母親身下的褥子,若是濕了,好立刻換了干凈的里衣與褥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