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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二少爺是方員外生意發(fā)達后得的次子,因生得貌美容儀,人又精靈機敏,故有“貌似潘安,才如宋玉”的美名。方員外自己未曾考取功名,嫡長子又要繼承家業(yè),所以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次子身上,冀望他能好好讀書,將來能光宗耀祖。故此對他管得是極嚴的。
湯伯還聽說方二少爺幼時由方老夫人帶著去西林禪寺上香,偶然遇見一個在寺中掛單的游方和尚,那和尚一見他,便說他與佛法有緣,倘使隨他出家修行,他日必有大成。
這方老夫人如何肯?自是萬萬不肯的。
那和尚倒也并不強求,道方二少爺乃是有緣人,他這才破例點化,既然老夫人不愿,那便罷了。只是方二少爺紫微星在夫妻宮,不可早婚,否則家宅不寧,多爭執(zhí),甚而硬克刑傷。須得十八歲后,方能天府同偕老,婚姻美滿,萬事大吉。
方老夫人自是不信那游方和尚的話,帶著孫子求見了住持方丈法扁王,將事情前后經(jīng)過說了,法扁王只說:佛法無邊,信則有,不信則無。
方老夫人思來想去,自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若非如此,方家的門檻早被說親的人踩平了。
這方少爺往景家堰底的慶云山莊,師從東海翁習字,對頭也不過一年功夫,因下了學,時常與同窗到他的茶攤來,夏吃梅湯,冬飲熱茶,如此一來二去就熟了。湯伯便將街坊鄰里說的這些個傳聞,都記在了心里。
如今見方二少爺對自家小姐另眼相看,湯伯如何能不擔心?小姐少不更事,萬一……湯伯不敢深想,只提醒自己,收了攤回去,定要和家里的仔細把他所見說了,叫家里的拿個主意。
湯伯這樣一想,待收了攤,回到家,目送亦珍帶著招娣進了垂花門,便向站在二門里的湯媽媽招了招手,“家里的,你來。”
湯媽媽跨過門檻,出了垂花門,反手掩上身后的門,站在臺階上問:“什么事?”
“附耳過來。”湯伯壓低了聲音。
湯媽媽便湊近了,聽湯伯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將事情說了。
湯媽媽聽后,也是一愣,隨即問:“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看準了?”
“不敢說是十成十,也有七、八分了。”湯伯望著湯媽媽,“你給拿個主意。”
湯媽媽試圖安撫地微笑,卻并不成功,“你別聲張,小姐年紀小,不更事,別嚇壞了她。我晚些時候,尋機與夫人說了,看夫人有何主張。”
湯伯點點頭。他家里的跟在夫人身邊比他時間久,見識也比他多,她既然這樣說了,他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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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十九章一場相遇(3)
且不說湯伯湯媽媽暗暗憂心,亦珍進了內(nèi)宅,回屋洗手擦臉,換了衣服后,便到母親曹氏屋里。
“母親!母親!今朝女兒做的一籠屜松糕,統(tǒng)統(tǒng)都買完了。有客人一氣就買了十幾塊回去!”亦珍在母親跟前,總是極開心的。
“是么?我的珍姐兒真能干。”曹氏聞言,微笑起來。
亦珍靠在床頭,挨著母親坐下,細細看了看母親的氣色。因著近日仔細的調(diào)理,曹氏的臉色總算不再蠟黃,人也稍微胖了一點。這時松松綰了個髻,戴著綜絲做的抹額,淺笑盈盈,依稀能窺見年輕時的美貌。
亦珍有時不免遺憾,自己的相貌并不肖似母親,大抵像過世了的父親多些。
“母親今日覺得如何?可還頭暈?胃口可還好?”亦珍連聲問。
“好,娘一切都好。”曹氏慣是個報喜不報憂的,只管伸手將女兒鬢邊的碎發(fā)輕輕掖到耳后去,“中午吃了一碗菠菜肉末粥,一張銀芽卷餅。珍兒餓不餓?餓的話,湯媽媽還在廚上給你和招娣留著餅呢。”
亦珍笑嘻嘻的,“我不餓,先前在茶攤上,吃過兩塊松糕。娘教女兒做的點心果然好吃。明天娘親再教我做一樣,好不好?”
曹氏擰一擰女兒的鼻尖,“好。明兒娘再教你做一樣。”
她如今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再如何調(diào)理,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趁她還有精力,總要把自己所學所會,悉數(shù)教給珍姐兒。萬一有一日她壽限到了,先走一步,也不怕女兒無所依傍。
亦珍不知母親心中打算,仍笑著對曹氏講起外頭的見聞來:“……賣雞鴨的籠子被兩個惹貓逗狗的頑童打翻了,雞鴨跑得滿街都是,捉了半天,雞倒是都捉了回去,鴨卻跑掉了兩只,遍尋不著。后來不知是誰說的,看見那兩只鴨子自橋上跳到下頭城河里去了。這哪里還尋得回來?”
“啊,這可如何是好?”曹氏望著眉飛色舞的亦珍,配合地輕呼一聲。
“是呀,這可如何是好?那賣雞鴨的販子便堵在那兩個調(diào)皮鬼家的門口,怎樣都不肯走,無論如何要人家賠他兩只鴨子的錢。”亦珍一雙大眼忽閃忽閃,把當時的事說得活靈活現(xiàn)。
“最后可賠了他錢銀?”
“自然是沒有。那兩個調(diào)皮鬼是祝屠戶家的,平日也無人看管,最愛惹是生非,可是祝家娘子最是護短的,哪里會承認?賣雞鴨的便說要去告官,過往的街坊鄰居都能作證是她家的兩個小子打翻了籠子,定要教縣老爺狠狠地打那兩個小子一頓。祝家娘子這才怕了,最后取了兩掛豬肉給他,這才算了結(jié)。”
曹氏笑著取出帕子,擦了擦女兒額角上的細汗,“看了這樁事,你可學到什么?”
亦珍一愣。
曹氏溫潤一笑,握了女兒的手,“祝家娘子一開始是不是死不承認?聲氣比那苦主還高?”
亦珍點點頭。那祝娘子的氣焰,簡直嚇煞人,其形容之粗鄙,話本里講的母老虎也不及她的十之一二。
“那為何最后又息事寧人,甘愿賠了兩掛豬肉出來?”曹氏提點女兒。
“那是因為……”亦珍恍然大悟地望向母親,“那是因為賣雞鴨的販子要將此事告官,狠狠地打她家兩個小子……”
曹氏微笑。人活一世,平平安安,那是再好也沒有的了。可是若真的遇見潑皮無賴,也并不是惟有束手挨欺的。只不過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雞鴨販子若真去告了官,最后只怕兩廂都得不著好去。
這樣的人情世故,還是今后徐徐講與珍姐兒罷,不急于一時。
“你一早起來忙到現(xiàn)在,趕緊回屋歇息一會兒,別累著了。”曹氏笑意嫣然,“等晚上,再給娘講講今朝在外頭的見聞。”
“嗯!”亦珍站起身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曹氏行禮后,這才退出正房,回自己屋里去了。
湯媽媽這才上前來,斟了茶水端給夫人。
曹氏洇了洇喉嚨,將茶盞交回湯媽媽手里,“湯家的,有什么事,便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