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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一側采光最充足的窗邊書案后的華西島島主似笑非笑的瞥一眼露臺外陰雨迷蒙的天空,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回待處理的帳冊上,明顯不想浪費時間嗑牙打屁。
大手托住下巴,西狩扯開衣領讓自己能好好喘口氣,“親愛的島主大人哪,你不覺得我們呆在這個鳥不生蛋的破島也太久了點嗎?什么時候出海去透透氣如何?整天看著那些海蛇們曬肚皮,真的很無聊啊。”
“無聊你個頭。”門外傳來嬌斥,婀娜走入的是華西島第二管事——粲然,端著另一疊厚厚的帳冊,不客氣的全部堆到西狩面前,“前個日子你才從陸地回來,有什么資格說無聊?”兇煞嬌顏一轉向華西島島主,立刻變為嬌艷欲滴的討好。
“親愛的島主大人那,西狩那臭小子都連續出島兩回了,下回該輪到奴家了吧?”快手將處理完的帳冊收拾好,粲然眨巴著嫵媚的雙眸,好期待哦。
西狩不屑的哼了一聲,“我出島是要事在身,你出去干嗎?勾引男人嗎?”
一番話說得粲然細眉倒豎,叉腰怒瞪向他,“要事?你打著為主上挑選新娘的牌子出島去花天酒地,你以為沒人知道?照你這臭男人的標準也只能撿些胸大無腦的女人回來污了主上的名聲!”
西狩咧出個好難看的笑,故意將粲然從頭仔細看到腳,“你指的是你這種類型?”
粲然嘴角抽搐,“肌肉男,對你奶奶的身材有意見?”
西狩猛然瞇眼,撐起龐大的身軀,兇狠的逼上前,“你找死,粲然!”
高佻又曲線凹凸美艷的粲然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毫不客氣的抬頭瞪著高她一個半頭的西狩,“來啊,當奶奶怕你!”
火花頓時在兩人對瞪的焦灼視線中迸射,噼里啪啦的好不熱鬧,眼見情勢一觸即發,涼涼一邊忙著公事的老大終于不急不徐的開了口,低沉的嗓音圓潤好聽。
“我怎么不知道華西島的島主需要新娘了?”
西狩和粲然同時扭頭,不可置信的盯住頂上的頭子大人,“老大你反悔啊!”西狩銅鑼般的大嗓門震天響,“明明是你自己當著你母親的面同意盡快成親,好如她老人家的心愿。你怎么可以欺騙老人家的感情?”
粲然的嬌聲同樣尖銳嘹亮,“都靈島的那個土匪島主都娶了個皇室公主當老婆,主上你至少得娶個更高級別的回來殺殺他們的傲氣!省得他們的鼻子都翹上了天,以為天底下就沒別人的存在!”
華西島島主悠閑的合上批閱完的帳冊,擱至一邊,“對于我母親,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西狩,你不用太熱中于制造混亂的看好戲。”接著打開另一本,“粲然,你覺得比公主更高級別的女人,天底下有幾個能適合華西島?”
粲然怔了怔,咬咬豐潤的下唇,“但,能配得上主上的女人至少得天下非凡才行。”
西狩同意的點頭,“沒錯,長相不能太差。”摩挲著下巴,“想要當得了華西島主母的女人,本事也不能小。”華西島不比其他海之國的平凡島嶼,華西島上的島民各個擅毒善戰,主上的女人可不能是什么都不會的大家閨秀,抱歉,華西島不供奉無能的千金大小姐。
說到這里,粲然馬上從懷里掏出一卷卷軸,嘩啦的攤開來,繪有數十名女人的畫像在上頭,“這是從西狩屋里翻出來的,主上要不要先過目歸納一下滿意的范疇?”
西狩愣了愣,大吼出聲:“你竟敢翻我的房間!”
粲然沒什么大不了的揮揮手,“女人挑女人才是行家,我不先有個底怎么向主上交代?”瞄一眼那些紙上美女,“雖然我實在不覺得這些女人有哪點可以匹配主上。”
“我就是覺得不好才沒拿出來的。”西狩橫她一眼,倒回座位上,翹起粗壯結實的長腿,“你有什么好目標?下回干脆我們一起出海去物色算了。”笑得好燦爛,讓頭子一個人蹲苦牢,他們大解放去。
粲然美目一亮,嬌笑的立刻明白了西狩的意思,忙委身也坐下,“我倒是有個很不錯的人選,值得好好觀察后回來匯報主上。”
“哦?誰?”西狩笑呵呵的問,最好是個能讓他們觀察很久很久,然后可以讓主上花上更久的時間考慮考慮,這樣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懶加看主上的好戲。
“戰姬。”粲然得意的搬出心中的人物。“夠不錯吧,據說她長得好漂亮哦!”而且絕對不會輕易在短時間內被觀察清楚。啊……華西島外的花花世界,她就快要來了!
西狩的俊臉在聽到頭兩個字時頓時僵硬,他沒聽錯吧?偷偷瞄向主上,依舊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可明顯多了抹有趣的讓他心底警鈴大作。“這個……不太好吧?聽說她不是海之國的人種啊。”慌忙使眼色給粲然,換人啊,戰姬絕對不比主上好惹。
粲然沒接收到任何暗示的美眸一橫,“怎么,你種族歧視?管她是不是海之國的人,她可是堂堂戰姬,身份聽起來可比軟趴趴的公主高級多了。”
這個時候不是吵架的好時機吧?西狩無力的干笑,“聽說她根本沒人性,冷血殘忍又無情,殺人不眨眼,對主上不太合適吧?”他看到主上眼睛里的笑意了,完蛋了!
粲然依舊沒有半分死到臨頭的覺悟,好得意的笑著搖晃手指頭,“這才說明她夠強悍啊,主上要不要考慮一下?”轉向主上,以為會看到主上愛理不理的樣子,可主上一副興趣盎然的表情叫她暗叫不好,似乎……她提錯新娘人選了?
華西島島主雙手交握,不知何時已停下了批閱的公事,微笑的看著兩個最得力手下越來越僵硬的表情,緩慢溫和的開口道:“既然戰姬有這么好,那么就把她帶來讓我看看吧。”
西狩和粲然同時有暈倒的希望,不知道現在裝死還來不來得及?把戰姬“帶”來華西島?那估計只有兩個下場,不是他們死就是華西島的毀滅。無論哪一種可能都不是任何人樂見的吧……
海之國最強悍的戰姬……
西狩和粲然對望一眼,無語望蒼天,不曉得他們會不會還未接近半步就掛掉了?或者把戰姬先給毒死了,帶尸體來給主上看成不成?嗚……為人屬下命苦哦……
有趣的看著西狩和粲然哭喪的臉,華西島島主忍住笑,重新埋首公事。
拜托,他們還真信他的隨口說說啊?光是處理這座小島的事,已夠他忙不過來了,哪還有多余的精力與時間去思考傳宗接代的婚姻問題。
至于戰姬?那個遙遠的人物,只要與華西島沒有直接沖突厲害關系,就讓她繼續遙遠下去吧,與他無關。
赤焰島是座可移動的特殊龐大島嶼,三個月為一個周期的緩慢在海之國西北海域重點戰略位置上做圓周運動。島上的居民由海之國最精良善戰的赤焰軍團組成,無論任何一個男人女人皆是海戰高手,他們的任務是守衛住海之國西北海域,抵御一切西北面陸地有可能的任何攻擊,以及處理西北海域上發生的所有大小事件。
迎接緋君的是留駐島上,與妃色同級別的高級副將——熾殷,之前接到飛鳥的傳書,已經準備好了現有有關華西島所有資料,只等緋君回來一起研討到底如何完成海之君這一回的任務。
“主子。” 熾殷等待緋君躍下戰艦,恭敬道:“梅公主遞信來,想請您抽空陪她到都靈島與蕓公主會面。”他身材高大適中,個性穩重,是緋君不在島上時的第二指揮。
將火紅戰袍解下丟給追隨的小廝,緋君接過輕便的雪白外衣穿上,系上腰帶的同時,人已進入赤焰島堡壘的大廳,直接向海域圖走去。
“主子去見綠妃了。”妃色低聲解釋給熾殷,通常與綠妃聯絡過母女感情后的緋君絕對不會有主動開口談話的欲望。
熾殷皺眉的掃了眼緋君嬌小卻氣勢十足的背影,點頭表示明白,“我們沒有任何關于華西島的細節資料,只有這些年收集的關于那一帶海域的情況。”
站在立體海域圖前,緋君反剪著雙手,仔細盯著由法術幻化出的海之國西北海域,黑水晶般的大眼沒有任何神情波動,精美的娃娃小臉如冰霜,兩束烏黑長發靜靜垂在胸前。
盡管知道主子已經清楚了解華西島的地理情況,熾殷還是盡責的將華西島海域圖放大,重新詳細無比的介紹了一番,就差沒列出該島周圍有幾根毒草幾條毒蛇了,可關于島的本身,空白。
“華西島有自身的保護結界,我們的法師無法感知更近一步的情況。”
妃色倒了杯茶過來,“從補給的方面能不能探些消息?華西島的劇毒藥品可是搶手貨。”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黑心腸的有錢人,華西島這個便宜撿大了。
抬手拒絕了茶,緋君沒有表情的觀察的著華西島每一面的地理狀況,再投向距離華西島最近的大型島嶼,也就是另一個問題島——都靈島,以及夾在其中的商貿作用小島分布。
意識到緋君目光所在,熾殷謝絕了妃色的茶,“那些小島因為夾在兩座問題島中,一向列為三不管地區,屬下立刻吩咐幾個機靈的去探消息。”
妃色捧著茶杯自己慢慢喝著,“既然是三不管地帶,一旦出了任何事情都與赤焰島無關。”赤焰島要管轄的海域太大,輕重緩急的事不得不列得分明才處理得來這么多事,暫時沒有精力去料理的對象除了防備和觀察,他們不會主動出擊。
熾殷皺皺濃眉,“君上到到底想要華西島哪方面資料?”
或者說海之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是簡單的想了解國土上島嶼情況,還是打算沒事干玩窩里反,出兵攻占自己的領土體驗一下什么是壓倒性的大勝利?
妃色嘲諷一笑,“總之君上不會讓主子好過就是。”
海之國皇室表面上向來不太注重血緣關系,而是憑借各自能力比拼。歷史上多的是謀權篡位的例子,緋君擁有海之國最強大的兵權,自己又那么厲害,海之君不防著點怎么成。用著背叛前任海之君的理由來囚禁別人的娘當人質,的確滿好使喚人家女兒的。
緋君突然掀起黑漆漆的大眼望向他們。“熾殷。”清脆悅耳的嗓音若最寂靜冬夜里的天籟之聲,冰冷美麗。
熾殷面色一整,“熾殷聽令。”
“回復梅公主,我陪她去都靈島。”
啊?濃眉挑高,熾殷滿肚子疑惑的聽令退下去傳令。
倒是妃色聳了聳肩,“聯絡一下親人感情也好啊,雖然我懷疑君上會把梅公主看在眼里,但多一個靠山也是好的。”彎出個大大笑容,“對吧,主子。”
緋君沒什么表情的看她一眼,在重新研究海域圖前,難得的回答了一句:“我不依靠別人。”
冰一般優美的調子讓妃色翻白眼。若非跟隨了緋君這么些年,多少了解了她的個性,她還真會把這句事實給誤認為她傲慢自大了。品著茶,看著兩束長發垂落胸前,專心看海域圖的緋君小小背影,妃色微微擰眉了。
她從緋君接任赤焰軍團時就跟從在她身邊作為第一助手,這么幾年下來,她除了知道海之國皇室對緋君身份的懷疑和歧視外,實在是不明白緋君到底還獨自承受著什么秘密,讓她越來越封閉自我,越來越不像個活人?
說實在的,海之國所有人都是藍色眼眸,就此來判斷緋君黑色眼睛是她血緣上的不同,的確可以叫人懷疑,可就連前任海之君都因為她的強悍冊封她為戰姬,誰還敢在她面前說三道四,質疑和排擠她?盡管暗地里小動作不斷,可緋君除了海之君的召喚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赤焰島上忙碌,他們還有什么好不滿意的?如果不是這一點,難道是她母親綠妃的神秘獨門功勞?
大門外忽然晃過什么的讓妃色飛快回神,閃電般到門口,看清是誰后,搖搖頭走回來,面對緋君的抬眼表示的疑問,解釋道:“是艾草。”
艾草今年14歲,是海之君強制性安排上島的個毫無潛質的小女孩,不用猜就知道是專門來監視加打小報告的。
緋君垂眸沒有言語。
妃色端著杯子倒是意見很多,“赤焰島上只有戰士的孩子才能留下,艾草跟不上同齡人的訓練,卻總是仗著她是君上派來的人去破例搗亂,已經引起不滿了。”
“只要不違背軍律就沒關系。”回答的是轉回來的熾殷,“雖然我也不贊成艾草留下,如果有嚴重的戰事,還是找機會送她走比較好。”危險一旦降臨,不夠經驗的人只會淪為負擔。
“華西島和都靈島很像。”冷冷轉開話題,緋君顯然并不想討論關于艾草的問題。
熾殷和妃色同時上前,在緋君將兩座海島圖單獨抽出來換了一個對立的方向擺置時,兩人驚訝的低呼,“天哪,簡直一模一樣!”華西島遍島樹木,都靈島則山石居多,可扣除掉植被的覆蓋,兩座島不但連體積大小相似,甚至連海面下的礁石都十分雷同。
“怪事,難道是法力造出來的?”熾殷不可置信的低道,“七座問題島嶼的孤僻獨立,難道是假象?”調出其他島嶼,卻不再有任何相似之處,“華西島和都靈島會有什么關系?”
妃色放下杯子,“只要海道相同,那么進攻就不是問題。一旦我們有解毒藥,依照華西島的大小,最多五天之內可以拿下。”微微一笑,“購置藥品費用,應該由君上自掏腰包吧,否則我們就什么也不說。”當軍人拿軍餉可不是件容易事,她才不會浪費上頭撥下的金子。
“沒有解毒藥。”緋君冷冰冰的回答。
是啊,誰會賣自家大門的鑰匙。妃色摸摸鼻子,“那就叫海之君自己去送死,不干我們的事。”
“不能說。”緋君冷淡道。
“為啥?這可是獨一無二的資料——”妃色的話被緋君指向都領靈島的手勢給打斷。雙眸微睜,閃過了然。
如果華西島和都靈島一致的資料被海之君得知了,那都靈島多少會受影響。緋君是不愿讓才新婚的蕓公主受什么委屈吧?可為什么是一直最受委屈的緋君來顧及所有人的不便?不公平啊!
熾殷不再看海域圖,而是看著緋君,忽然道:“如果赤焰島攻擊皇宮,我們有多少勝算救出綠妃?”
妃色一怔,望向緋君。
黝黑無光澤的瞳孔驀然瑟縮,流露出濃濃的些什么。“不能攻打皇宮。”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似的,緋君白皙的小臉顯得蒼白無比,“不能背叛海之君。”慢慢轉過身去,“不能離開海之國。”
一道又一道無形的枷鎖桎梏在緋君瘦小的肩膀上、身上,比冰還寒冷的陰寒開始彌散,強烈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默默看著緋君站的筆直的小小身影,熾殷和妃色對望一眼,皆無聲嘆息的垂下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