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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
當得知緋君愿意一同上都靈島時,梅君十分開心,就連緋君要求在都靈島附近的小島停下時,她也沒有任何意見,只是帶著長姐的疼愛目光,注視著嬌小的緋君。
“買禮物,我自己去即可。”緋君垂眸淡淡道。她今天一身利落簡單的紅衣白袍,兩束長發依舊垂落胸前,整個人嬌美又小巧,像極了個精美的工藝瓷娃娃。
“我陪你可好?”梅君低頭看著她精致卻沒有表情的娃娃臉,“你若嫌麻煩,就我們兩個。”
緋君面對她幾乎是討好的口吻僅僅是偏開頭,冷淡道:“帶兩個侍從。”她要去的小島是三不管地帶的商貿小島,買禮物只是借口,實則是想探探關于華西島的情況。
梅君笑了,知是她說不出口的體貼,“好。”
小船從梅君乘坐的豪華大船放下,行駛向小島的港口,靠岸。在兩名侍從的伴隨下,梅君與緋君踏上小島。
集市就在港口邊上,方便商客做生意,也方便顧客買了就打包回船。算得上熱鬧,和海之國一般的商貿小島似乎沒什么區別,販賣的也都是些普通物品。
抬眼望向島內,石階的山上隱約有另一個集市,緋君側頭淡道:“送梅公主回船,我一會兒就回來。”冰似的美麗嗓音卻帶著讓人心底生寒的警告和無法抗拒的命令。
梅君驚訝低道:“你什么都還沒買哪,緋君。”
兩名侍從在緋君冷冷注視下已經開始抹冷汗,小聲道:“請梅公主回船。”
這兩個該是她的侍衛吧?梅君好氣又好笑,“緋君——”話音在抬眼看到人群中的人影時,訝意極了,“咦?那不是你身邊的小丫頭么?”
緋君側頭,正看到艾草躲在一個小攤后對她笑。沒料到艾草會違背規定私自出島,緋君并未多想的走過去,示意她過來。
艾草咧嘴一笑,轉頭就想跑向另一邊。
緋君單手飛快拎住她的衣領,根本不理會她的掙扎,直接將她強制的拽到梅君這邊來。
因為緋君的身形太過嬌小,才14歲的艾草已經看起來體型和跟她一致,甚至骨架上還要大一些,卻反而被緋君制住,奇異的情景開始引來一些人的好奇注目。
侍衛警戒起來,生怕梅君會有任何危險的讓他們被緋君掐死。
梅君微笑的伸手拍了拍艾草的頭,“小丫頭怎么偷偷跑出來了?”今草她去接緋君一同前往都靈島時還見艾草在赤焰島,八成是偷偷摸摸溜上船,一路跟過來的。
艾草沖梅君張嘴哈的一笑。
梅君突然臉色全無的看向緋君。
立刻覺察到不對勁,緋君不動聲色的揪著艾草后退一步,拉開她與梅君之間的距離。
梅君幾乎是驚慌的搖頭了,“緋君,小丫頭中毒了。”就在方才艾草張嘴笑的時候,一條色澤斑斕的蛇身自艾草喉嚨內滑過,可怕的情景叫梅君差點失聲驚叫。
就當梅君開口的一剎那,艾草忽然整個人轉身,瘋狂的撲向緋君,張嘴就咬向緋君的手臂。
“別讓她傷到你!”梅君慌亂大叫,顧不得周圍人投來的奇特與好奇的目光,上前一步低聲開始念咒,“制住她,我試著逼出毒蛇。”
毒蛇?就算有驚訝也沒顯露在面上,緋君一個反手利落直接的輕易將艾草壓躺在地上,一手抓住她雙手按在她頭頂上方,一手掐住她的喉嚨,單膝跪壓住她腰腹,“蛇在哪里?”冰一樣的語調沒有任何情緒夾雜。
梅君滿眼惶恐的快速念咒,“蛇在她體內。”
周遭的人為這場騷動而緩慢聚集過來。
兩名侍衛緊緊保護著梅君,努力不讓任何人再靠近。
艾草掙扎著,笑得格外開懷的同時,藍色的眼睛開始變成紅色。
體內?這小島怎么會有毒蛇,這里最靠近華西島和都靈島,難道是華西島的人?可為什么挑中艾草,她不認為有任何人知道艾草與赤焰島的關系。如果是艾草自己不小心——一絲輕微得幾盡可以忽略的痛自左手傳來。
緋君垂下黑眸,正對上艾草得意的笑。
她用指甲抓破了鉗制住她雙手的緋君的左手皮膚。
幾乎是下一瞬間,緋君發現她睜開的眼前迅速沉淪入黑暗,沒有任何一絲光線自任何地方傳來。
“緋君,我逼不出蛇,快帶她到都靈島上找大夫。”梅君焦急的聲音在她面前上方傳來,“千萬別讓她傷著你,我從未見過這種下毒的方式。”
閉眼定了定神,掀開眼簾外的世界依舊一片黑漆漆。
她中毒了。
“緋君,你沒事吧?”梅君的聲調很是慌亂,“你怎么了?”
“我沒事。”冷淡道,她直起身,強忍住剎那間的眩暈,開始凝神壓制快速在體內彌散的毒素,展開探知法術代替失去的視覺。
“你的臉色好蒼白。”
漆黑的世界里逐漸出現出紅色的線條,勾勒出她面前紅色的瘦高人體,骨骼脈絡分明,還看得突突跳動的心臟。
瞇一下眼,強迫自己盡快適應這個樣子的情景。
眼外的一切除了黑色的基調就只有紅色的線條,紅色的透視人體,紅色的地形勾勒,紅色的房屋物體線條,就連天上的云也是黑色的底紅色的邊緣。
“緋君?”梅君的紅色骷髏形體要靠近,頭骨上下頜代表的嘴張合著。
反射性后退,看不見梅君的表情,但看得見她抬手掩住自己嘴的動作。“我沒事。”周圍紅色的很多人體骨骼在靠近,代表著不必要發生的危險。“你先回梅島,我帶艾草直接上都靈。”說著揪起掙扎不休的艾草,單手劃出一道守護結界保衛住梅君。
很是擔心緋君異樣的臉色,明明同樣沒有表情,可就是說不上來的有哪里不對勁。梅君掃一眼周圍人的低議,知道應該遵循緋君的命令。“你要小心。”轉身向港口小跑去。
扯著胡亂掙扎的艾草跟隨,確定梅君的骨架人形上了紅色線條的小船,緋君才閉上眼,單手揪著艾草,縱身飛上天空,向都靈島的方向飛去。
當緋君帶著艾草落到都靈島上時,艾草估計已經昏迷的不再掙扎,而她則因為毒素的蔓延知道自己即將昏迷。
眼前的紅紅黑黑開始重疊混淆,這讓緋君無法顧及為何沒有人上來打招呼,拎起艾草,她按印象中都靈島的分布向都靈島主居住的宮殿奔去。
直到跨入半上腰的宮殿大門,緋君才喘了口氣,對著黑暗世界里不住倒退的紅色大小不一的人體骨架群冰冷道:“叫你們島主出來。”
眩暈讓她無法再有多余的力氣站立,勉強著將艾草擱至一邊的椅子上,她緩慢沿著墻壁癱坐到地上,抱住頭,想凝神試圖再次抵御毒素的游走,可每隨著她施展一次法力,眼前的視線就更加模糊。
“天哪!怎么會這樣!”嬌嬈的女聲斷斷續續的傳入她耳內,直覺的以為是蕓君來了。她仰起頭,看著那靠近的一男一女的骨架,指向艾草。
“她中毒了,找大夫。”冰一般的聲音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虛弱無力,可就在下一刻,一道打量的視線繃緊了她的警覺。有人在看她,以著一種從未有人看過她的角度打量著她,是誰?
女人的骨骼人體靠近,并未理會艾草而是蹲到了她身邊,“老天,你沒事吧?”
甩頭,企圖甩掉糾纏不斷的眩暈,她想弄清楚到底是誰在看她,卻再也無法集中注意力的昏迷了過去。
陽光很充足,四處很明亮,也讓他清清楚楚的看到躺在床上娃娃般的小人兒的臉有多蒼白。
習慣了海之國男人的巨碩,女人的高健,就連孩子都很大只的事實,一時間他還真不習慣看到這么小個粉妝玉琢的女人。小小的身體總直覺的讓他以為她還不到十歲,而且她相貌精美得讓所有人驚嘆,其中也包括了他。如果她的母親長相和她類似,那么他一點也不懷疑前任海之君是以什么心態強虜了人家來海之國的。
太漂亮了,又嬌小精致得幾盡完美,若非確定她還有淺淺的呼吸,他會以為這是一尊手工精細的瓷娃娃,而非活生生的人。
他仔細看著她烏黑的絲鍛長發,精美的眼眉,俏鼻和略失血色的小嘴,肌膚不是海之國慣有的日曬健康小麥色,而是白皙若玉就像海底最珍貴的珍珠,整個人上上下下哪個部位都是小小巧巧的,他甚至懷疑她的身高是否及他胸膛。
這樣一個漂亮的小娃娃,說出去海之國第一戰姬,誰信?
“主上。”怯生生的呼喚自門外傳來。
他抬手止住門外西狩,多看了床上的嬌美娃娃一眼,才直起昂藏的身軀,無聲退出門。
“主上,戰姬她還好吧?”一側同樣神色膽怯的粲然小心的指了指房門。
他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叫中毒的小丫頭咬你一口,你再運氣抗毒個三五時辰,就知道別人好不好了。”腳跟一抬,向書房走去。
西狩抬手往脖子上一抹,示意死定了。乖乖和粲然跟上。
看到兩名最得力助手垂頭懺悔的樣子,他轉回頭面對露臺外的波瀾壯闊大海,溫和道:“你們也真夠能耐,還真給我把人帶回來了啊。”
低啞醇厚的嗓音溫柔得叫西狩和粲然立刻后退一步,好可怕啊!
粲然咽了口口水,小心陪笑道:“主上,我們原先只是想讓戰姬中毒而已,再借著戰姬請醫生的時候,趁機混上赤焰島去觀察她的,誰曉得她會自己跑到島上來。”好委屈,不是他們把戰姬“帶”來的啊!
“讓戰姬中毒?”他心平氣和的重復,“粲然,你好象忘了華西島的名產了啊。”
全天下只要有任何一種毒找不到解藥,那絕對產于華西島。戰姬若是解不了毒,不會蠢到不懷疑到華西島的頭上,“你覺得我們會是赤焰軍團的對手么?”一旦確定了下毒對象,戰姬會饒過挑釁的華西島才怪。
西狩斜一眼被訓斥得哭喪下臉的粲然,抱著必死的俠義開口:“主上,我相信赤焰軍團還沒那個能耐靠得近華西島。”光是華西島周圍海域的劇毒就足夠毒死兩三個赤焰軍團了。
他側過頭,淺笑不變的凝視著西狩一直低下頭去才不急不緩道:“滅了一個赤焰軍團不是問題,那其他的海之國的軍隊呢?如果海之國所有的軍團覆滅了,陸地的國家攻打過來,華西島的毒毒得死全天下所有人么?換一個角度來說,如果赤焰軍團不采取近戰而動用法師的攻擊法術,請問華西島的毒拿來干嗎?我們自盡的免費飲料?”
西狩給說得灰頭土臉的,俊臉漲得通紅,又不能辯解些什么。
華西島的安逸并不能全歸功于劇毒海域的地理條件,另一個主要原因則是因為赤焰軍團的強悍守衛。一旦缺少了赤焰軍團鎮守西北海域,陸地的國家出兵攻擊,華西島安全不到哪兒去。
所以說,明白這一點的華西島及其他問題島嶼才一直遵守本分,不鬧大亂子來自找麻煩。既然赤焰軍團明擺著給好了下臺階,為了彼此的和平相處,華西島絕不會笨得主動招惹是非來顯示自己有多了不起,然后被光明正大的殲滅。
粲然和西狩苦哈哈的對望,“那怎么辦?主上,人都自己跑來了——等等,戰姬中的劇毒是讓雙目肯定失明,外加身體其他器官機能嚴重退化,她怎么能來到島上,還熟門熟路的直闖華西宮?”不可思議啊,把守門的衛士嚇得一愣一愣的,就算中了毒也這般的厲害?
他沒什么好氣的掃了粲然一眼,“華西島和都靈島是復制雙生島。都靈才新娶了個公主,島也開放給特殊人物進入,她會出現在華西宮一點也不奇怪。”至于誤闖華西島估計是失明和強制使用法術而一時不覺的降落錯了島嶼,如果沒猜錯,她的目標應該是都靈島才對。
“趁她昏迷快點送她出島如何?”西狩抓抓下巴,擰眉沉思,“就干脆直接送去都靈島。”
他微笑,“解藥呢?你們兩個誰出面向都靈解釋他小姨子中了我們島的毒?”
兩人卡殼,為了圖效率,他們用的是新也是藥效最強烈的毒藥,解藥目前沒有。華西島和都靈島向來敵對,無論哪條路都不通。
“那怎么辦?”粲然沒形象的哀號,“主上,這可是你的新娘候選人之一,別這么壁花掛得舒服,你忍心看著你最美麗的手下走投無路嗎?”
他挑眉輕笑,心情忽然非常好。“還能如何?我忙島上的事都忙不及,你們讓我怎么幫你們收拾爛攤子?不睡覺了么?“
“當然要睡!”西狩好諂媚的搓著雙手,“主上就好好放個假,這段時間我會和粲然處理島上的一切事宜,主上不用分半點心神來理會我們!”
粲然笑得同樣討好無比,“是呀!以主上的英明睿智,一定可以輕松解決戰姬這個大麻煩。我和西狩會做好全部后備工作,加緊研制解藥,絕對不干擾主上,請主上千萬個放心!”
他點點頭,淡然而笑,“哦?”
兩個手下搗頭如蒜。
他勉為其難的接受這份假期大禮,“千萬別為難,有任何疲倦的時候,都可以來找我的。”
兩人頭搖得快斷掉,“不會不會,主上您就好好休息并且解決戰姬,一切我們擔了!”說完怕他反悔似的,兩人退到門口,擺著大大笑容,“我們這就去忙了!”頓時消失得迅速無比。
瞅著門口的空無一人,他捏拳湊到鼻下輕笑出聲,這兩個活寶手下,算是服了他們了。移目光向露臺外燦爛的藍天大海,他微笑的陷入沉思。
難得可以卸下島主的沉重職責,接下來的日子,他要如何享受才能對得起自己呢?
真是困難的問題啊,也許去陸地上喝喝花酒如何?
不用睜開眼,她就知道屋內有其他人的存在,沒有警覺的原因是因為覺察不到對方身上的任何敵意,只有平和的氣息,若非不仔細感受,會以為對方軟弱無力的是個平民之流。
撐起身,緋君微微掀開雙眸,黑暗讓她明白自己依舊身中劇毒。合上眼,用法術代替視覺,她看到紅色的男人修長骨架形體靠立在窗邊,正面對著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不似她所接受過的任何注目。他不畏懼,沒有等級上的尊卑,不會是知曉她背景的鄙視或同情,他只是看著她,像看著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普通人。
不得不說這種視線讓她覺得陌生,從未有過任何人將她當普通人看過。“艾草呢?”許久不見他開口,她直覺以為他在等她下命令。
他守了她一天一夜。
本以為什么事都不用做時,他可以徹底放松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結果茫然思考了將近一個時辰也沒發現自己想做什么。索性就任自己聽從直覺來觀察這個華西島的貴客,事實上,她算是華西島這么多年來的第一個外來者。
撇開誤闖帶來的新奇,光是她精致罕見的外貌和稀罕的嬌小體形都讓他覺得賞心悅目。不知不覺中,他居然守了她一天一夜。又是一個晴朗天,正當他琢磨以戰姬的實力,這毒會讓她昏迷多久時,她就醒了。
先不提華西島的毒讓一般人不死也得昏迷半個月,他并不急著贊嘆她少有的抗毒體質,而是比較想看她的眼睛。會是如何的明亮藍眸讓這具完美的娃娃擁有活力,肯定漂亮又靈氣驚人吧。
可惜她長長的睫毛遮掩掉她微啟的雙眼,接下來,她直接起身卻沒有再掀開眼。
他微笑,并不格外好奇也不感到失望,她總會有睜眼的時候,他不介意等待,沉默中,她輕啟檀口,讓他聽到了天籟,似冰晶的珠粒墜入玉盤,美得讓他略驚訝的挑起眉,有些贊嘆上天造物的神奇。人兒精美,連聲音都這般清脆動聽。
細細品味了一會兒,他才淺笑道:“蛇已取出,她沒事。”那個丫頭只是媒介載體,并不算是中毒,他發現自己很欣賞戰姬醒來詢問的第一個是別人,“你覺得怎樣?你中的毒暫時還無法解開。”她身上的毒可沒這么簡單,就算她是戰姬,失明是免不了的,還該有其他器官的惡性不適才對。
她沒回答他,動作利落的掀被下床,走到他身邊,去看窗外景物的影子來判斷是什么時辰。
老天,她嬌小得才勉強及他胸口。他含著笑,低頭看著她站在他旁邊呼吸新鮮空氣,并不覺得麻煩的又問了一遍,“你覺得怎么樣?你昏迷了一天一夜。”雖然看她的動作并無大礙,但她是一直閉著眼的——等等。
他難掩詫異的揚高的眉,他確定她肯定失去了視覺,可為什么她的行動和明眼人無異?她甚至直接走到窗邊并停了步伐,沒有任何瞎子摸索的動作?
她冷淡道:“我沒事。”轉身拎起椅子上的外袍穿上,徑自往門外走去。
她讓他驚訝,從來沒有任何人如此出他意料之外,“你去哪兒?”微笑的發問,他看著她準確無誤的打開房門,跨過門檻。如果不是對自己的毒藥有信心,他會真以為她一點事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