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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陰黎不用值班,她上完課就直接回了住處,晚飯都沒吃,一直伏在書桌上做接下來的教學計劃。
她覺得既然在課堂上說了那么一番話,自然就有義務幫那些孩子盡可能的出人頭地。畢竟并非所有人都如齊磊王大鵬一流,他們當中的大部分都還是可可愛愛的祖國花朵。
十月中旬了,晚上的風有點涼,她起身關窗才看到院子外墻下站著的人。
一抬手表,發現距離高二晚自習下課都已經過去四十幾分鐘了,難不成這傻狍子放學后就一直擱自己窗戶下面站著?
陰黎匆匆下樓,打開院門后右拐十一二米。
“蘇啟言?怎么在這兒干站著,有事你喊老師一聲啊。”
蘇啟言站的地方其實能看見她的影子,他本來打算再看最后兩分鐘就走的。
巷子清冷,風也大,這個時候大家都穿兩件了,陰黎見他還是單層洗得發白的圓領衫校服,就走進碰了下他的手,果然冰冰涼的。
“算了,先跟我上去吧,我給你找件衣服。”她欲轉身,結果手卻被拉住了。
陰黎回身,無聲詢問。
蘇啟言立馬松開她的手,“我……”
“你怎么了?”陰黎輕聲引導他。
“我考了滿分。”
陰黎一愣,然后笑道,“是,你考了滿分,非常厲害,但是先跟老師進屋。”
她把蘇啟言領進屋后,給他倒了杯熱水,然后翻衣柜,卻發現沒有什么他能穿的,最后只好拿干凈床單對折了兩下披在他身上。
離上一次走進這個房間已經兩個月出頭,但蘇啟言仍舊清清楚楚地記得屋里的格局和每一樣東西。他看出她大大小小又添置了些物件,衣柜旁的小鞋柜、衣帽架,墻上的日歷本、十字繡,書桌旁的小臺燈,窗戶邊的茉莉花……但能坐的椅子還是只有那么一個。
蘇啟言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瓷杯,只敢把視線放在杯里的水面上,霧氣漫上來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真正想說的其實是“我來看看你”,但他知道不能這么說,于是話到嘴邊就改成了“我考了滿分”。
他想來看看她,想單純地親口對她說一聲感謝,感謝她給了他答案。事實上,他認為他要感謝的又何止這一件事,在他心里,陰黎就是他蘇啟言的指明燈,給了他從未得到過的光亮和方向。
只是真的看到她出現了,那一瞬間蘇啟言心頭的滿腔感謝又都通通變為了渴望,“看看她”這個想法得到了實現,他又不自控地開始想要更多。
他握緊手里的瓷杯,“我考了滿分。有獎勵嗎。”
陰黎驚訝,但還是點頭,“想要什么?”
蘇啟言抬眼,然后她第一次望到了他眼底盡頭。
剛開學那段時間,蘇啟言的眼睛時而像深不可測的漩渦,時而像暗藏風暴的海面,但都是漆黑與陰鷙的。
這還是那雙眼睛第一次散去層層陰翳,向她袒露最底層的光景,只可惜,陰黎并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清澈與澄瑩,他的眼底枯朽滿是瘡痍,而此刻正略帶灼熱地看著自己。
不管怎么說,他的情況確實在好轉。
陰黎便又再次耐心詢問,“你想要什么?老師能辦到的都可以。”
“能辦到的都可以……”蘇啟言不由自主地重復這句話,霎時眼睛一彎。
陰黎仿佛聽見“啵~”的一聲,對方眼里開出一朵花,枯朽中出現了第一絲生機。
她被他的情緒感染,聲音帶上輕快的笑意,“所以想好了嗎?”
蘇啟言的動作比聲音要快。
陰黎坐在床邊,他起身離開椅子,蹲在她面前后直接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我想要一個擁抱。”他說。
這……陰黎看著貼在她肚子上的毛茸茸腦袋,微傾身撿起了從他身上滑落的床單,然后很是嚴肅地說,“這不合適,蘇啟言你起來。”
蘇啟言沒有放開環住她的手,但卻還是聽話地微微退后,抬起頭來問她,“為什么?我和阮沅第一次播音的時候,你也鼓勵地抱了下我們不是嗎?”
陰黎看到他眼里的懵懂,松了口氣,“所以你想要的滿分獎勵就是一個鼓勵的擁抱。”
她拍了拍他的手,“那你先放開,這個擁抱的執行者不應該是老師嗎?”
蘇啟言松手后,陰黎拉著他站起來,然后給了他一個僅肩貼肩的擁抱。
蘇啟言這次克制得手都沒有抬,但在陰黎要退開的時候,他很是誠懇地說了聲謝謝,于是這個擁抱的時間又多持續了30秒。
“謝謝老師,謝謝你給我的答案。”
陰黎聽聞,欣慰又寬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卻根本看不到蘇啟言微翹的唇角,她還不知道對方眼里的那些懵懂早已散得了無蹤影。
蘇啟言臨走時表示對她那一柜子書很感興趣,陰黎很是高興地借給了他。
周五的時候,整個年級的半期總成績全都出來了,陰黎找到一班的班主任要了一份成績單,然后發現蘇啟言的英語成績實在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