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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黎進到教室的時候,蘇啟言的圖剛好畫到最后一道大題,她站在講臺下面整體覽閱了下,然后就有點可惜自己教的不是語文,不然都想讓他往黑板上謄抄一篇作文了。
蘇啟言的鋼筆字寫得很好,是一手枯潤得體的行書,沒想到換成粉筆字竟然也不失色。
見他放下粉筆,陰黎笑著頷首,“謝謝科代表,辛苦啦!”
蘇啟言輕勾唇角,“應該的……”樂意之至。
下面注視著講臺的同學在心里瘋狂臥槽,誰人到底是誰?!能播音能考滿分甚至還能笑?臥槽槽!這真的是蘇啟言?
眾人懷疑自我,紛紛搜索腦中“蘇啟言”的樣子,一小半的人發現沒有印象,剩下的一大半有印象的人只覺得顛覆!幻滅!
蘇啟言走下臺,一眾學生的視線緊緊跟隨,目送他直至回到座位。
陰黎對臺下這群學生的傻樣很能理解。一個性格活潑開朗的人笑了,眾人只覺得理所應當;一個長期陰郁孤僻的人笑了,眾人就會感到震驚反常。
如果笑的人顏值高的話,那前者給人的感覺就如同春色滿園,后者則仿若春雪消霽。
陰黎覺得,蘇啟言如果真的能徹底退去身上的陰沉感,那他的笑容或許配得上那句絕美的詩: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她笑著敲敲講桌,“同學們回神啦,再盯下去科代表該臉紅了。”
本來講桌一敲響,底下的學生就都正襟危坐了,但隨后聽她這樣說,他們沒忍住又把頭轉了回去,想看看蘇啟言真的臉紅沒有。
眾學生看完就是一副“呼,還好”的樣子。果然,陰老師太夸張了,蘇啟言怎么可能會臉紅!
陰黎抖了抖手上的紙,“這次考試的成績雖然不是特別理想,但是我看大家的失分點基本都在難題上,中易難度的題大家還是撈著分的。好幾道難題都是變型題,你們第一次遇到不會做沒關系,不過老師給你們講了,你們就得學會舉一反三哦。”
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兩下,陰黎繼續道,“同學們你們知道嗎,市里的重點中學是有專門負責自主研題的老師的,那些研題試卷哪怕在學生考完試后也是外校保密的,從不外露。”
“值得慶幸,這次半期考試,大家也總算見識了一下重點中學的風采。這張試卷上你們覺得難的題就是從他們的試卷里摘取出來的。同學們,這種難度的題對于重點中學的學生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底下的學生面面相覷。
陰黎直接點名,“朱芊芊,這次半期考試你的物理成績在班上排名第二,對于老師說的這些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朱芊芊拿著自己89分的試卷站了起來,“想法?”她皺眉思索了下,然后大方一笑,“我好像有點想法,又好像沒有,我只知道市里的學生確實一直都比我們厲害,我們只是個鎮……”她說到后面又開始皺眉思索。
陰黎不置可否,重新點名,“蘇啟言,你是這次半期考試物理學科的年級第一,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朱芊芊坐下,其他學生紛紛把頭轉向后門的方向。
蘇啟言其實從陰黎說到重點中學時就一直凝視著她,平時上課她從未讓他起來回答過問題,這是第一次。
他起身,“什么想法都可以說嗎?”
陰黎在講臺上,他在最后一排,她和他幾乎隔著整個教室,但陰黎還是看清了他眼里的復雜。
她走下講臺,走到教室半中間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和他對視,“是的,什么都可以說,老師想聽。”
蘇啟言心里確實有很多想法,它們并不是在這一刻才涌生出來的,它們積壓在他心底很久了。
他半斂眼睫,“我覺得悲哀。”
“人生而不平等,眾生的差距大得就像兩個世界。當有父有母的孩子抱怨沒有得到新年玩具時,孤兒院里小孩在渴望能分到半顆芝麻湯圓;教學資源的不均衡,讓我們身為井底之蛙而不自知。”
他本來沒打算說出來,至少孤兒院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在這么多人的面前提起,但就她一句“想聽”,他就說了。
蘇啟言這幾句話讓教室里的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后一句尤為諷刺,許多人都因為這句話而氣憤,他們覺得自己被蘇啟言罵了,好笑地是,又正是這種氣憤印證了蘇啟言的話。
當真的,身為井底之蛙而不自知。當真的有些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