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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春曉看都不看那銀圓,只將牌推到客人手邊,問算什么。
“算害我女兒的真兇是誰。”
鋪子里的高溫即刻降至冰點,三個人都瞬間收住汗液,連捂臉用的冰塊都已落回桶里去了。
“請洗牌。”杜春曉示意秦氏洗了三次牌,便擺出陣形。
過去牌:正位死神。
現(xiàn)狀牌:逆位的節(jié)制,正位的愚者。
未來牌:正位的皇后。
她自己都不得不信牌了,竟像是緊貼著心里的想法來的,面對這樣的“奇跡”,她終于來了勁,自信滿滿地道:“李太太,您女兒的死可說是注定的,原本她身上有新生命,可惜不小心被死神纏上了,這才交了噩運(yùn)。咦?如今您正在做些不得體的、危險的事,可要小心,這些事情說不定很蠢,當(dāng)然,那個兇手是不蠢的。”
秦氏面色有些難看,然而還是維持端莊,問接下來那張關(guān)鍵牌。
“兇手是個女人。”杜春曉刻意將身子往前傾,一張汗涔涔的面孔快要貼到秦氏的鼻頭上,“有權(quán)力,能操縱他人,又不輕易露面的女人。哪怕要做殺人這樣的事,都會讓別人替她沾上兩手的血腥。”
“真的?”
問這個話的是夏冰,他不知何時已將臉伸到杜春曉肩膀上,正仔細(xì)盯著那牌。
秦氏卻已站起來,欠了欠身,拿起傘走到門邊,將它撐開,光線在淺綠的傘面上跳舞,她身上那件杏黃的綢衫上,連一絲汗跡都沒有。
“你們……五年前就認(rèn)識?”
杜春曉記起五年前頭一次看見秦氏,她亦是披著沉魚落雁的皮囊踏進(jìn)門來,要算財運(yùn)。結(jié)果被一眼看出她的寥落、她的不甘心,于是將牌解作失財,因家里的男人始終都不得志,還會走下坡。那雖是杜春曉胡亂推斷的,依秦氏的品貌,還在鎮(zhèn)西拋頭露面開油鹽鋪,自然有娶她的男人不能滿足她的地方,她嘴上問的是財,心里想的卻是別的東西,杜春曉恰是點中了她深處的癥結(jié),她才惱了,指天發(fā)誓說再不來這鋪子。只是這些事懶得告訴夏冰,怕他有更多的念想,所以回說:“她從前來算過的,我當(dāng)時講她丈夫無用,她還惱了。”
“你怎么就斷定那是女人做的?哪個女人有這般力氣,做出這么殘忍的舉動?這次定是沒有算準(zhǔn)!”夏冰像是也將秦氏的不幸歸咎于杜春曉的頭上。
“兇手是不是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原不是來算這個的,只因見了你,才臨時換了內(nèi)容,而且這問題問得有些太刻意了,簡直等同于心里有鬼。還有……”杜春曉歪著腦袋,她一思考,講話就特別慢,“她好像比五年前更漂亮了……若不是在外面偷漢子,恐怕就是時光倒流,或者鬼上身了。”
“鬼上身”的說法,令夏冰無端地想到頭顱上插著一把利斧的吟香,她死時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上停著一只蒼蠅。
【11】
孟卓瑤沒有講話,整十日。
原本是件痛苦的事,她卻覺得愈加輕松了,因不用開口,下人反而聽話。尤其從外屋調(diào)進(jìn)來的二等丫鬟茹冰,耳根子靈得很,她拍拍桌子便知道要什么,還特別會看眼色,遠(yuǎn)比短命的慧敏要得力。想到這一層上,她倒偷偷有些慶幸這兇案。茹冰之所以從前不能進(jìn)里屋做她的貼身,兼是左頰上那塊銅錢大的紫色胎記惹的禍,蘇梅巧覺得那樣的擺在房里終究不夠好看,便把膘肥體壯的慧敏撥給她,讓她終日難過。
茹冰把切成片、插上牙簽的黃玉瓜仁兒端上來的時候,日頭正旺,放置在房子四個角落里的冰塊絲毫驅(qū)不走暑氣,嘴里的陣陣刺痛讓孟卓瑤清醒,又渾身疲累,尤其白子楓給她上藥的當(dāng)口,在耳邊講的那句話,至今想來都令她膽戰(zhàn)心驚。
白子楓講:“報應(yīng)快要來了。”
而這個“報應(yīng)”,于孟卓瑤來講,是尤其委屈的。被迫緘口的十天九夜,夜夜都夢到雪兒懷著血肉模糊的死嬰對她號啕,醒來后發(fā)現(xiàn)剛剛在嘴里愈合的傷口又被牙齒撕裂,讓茹冰拿來痰盂,將血水都吐干凈了,再睡下,卻怎么都閉不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