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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廢話嗎?薛坤當然完全不滿意。
弘治帝的旨意下給了焦適之,錦衣衛這邊自然也是知道的。薛坤在了解了內情之后也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雖然錦衣衛內大部分是挑選及家族繼承過來的,但也有小部分是通過各種關系進來。這些人占著位置吃空餉,基本上不會礙到他們的事情,忍忍也就過去了。豈料昨天晚上東宮那邊一道口諭過來,差點沒把他打懵了。
他要一個才十四歲的副手來干什么?他是能夠鎮得住場子還是能奔波辦案?錦衣衛雖然看著光鮮亮麗,內里骯臟污穢的事情可不少,而且跟軍營類似,沒有能力的人可不能夠讓底下這幾百上千號人服帖。
所以在聽到底下人來報,焦適之已經來到的時候,薛坤焦躁得要把頭皮給扒拉下來。另一位副千戶陳宇涵笑著說道,“大人,你何必如此擔憂,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幾天下來肯定就受不了回去了,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薛坤白了他一眼,粗聲說道:“據說這焦適之也有兩把刷子,不是文人,最煩把這種半桶水的人塞過來了。”完全不懂的人好糊弄,在行的人是個得力助手,夾在中間半懂不懂是最棘手的了。
這話剛說完,門外就有清朗聲音響起,“卑職焦適之,求見千戶大人。”
這聲音,這時機,屋內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訕訕。他們自在慣了,屋門都是敞開著,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薛坤自認為說的也是事實,但是背后議論人被當事人聽到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性格還算耿直,當即便在面上顯露出來了。
陳宇涵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薛坤,隨后清清嗓子,幾步迎了出去,坐在屋內的薛坤都能聽到他的聲響,“原來是焦大人來了,快快請進。”
這話里的熱情如果不是剛剛背后議論被人聽到,可以打個滿分。
焦適之自是聽到了那薛坤與陳宇涵的議論,旁邊引路介紹的錦衣衛都感覺不大自在,但發覺身側之人的神情卻沒什么變化,心下嘆道,果然也不是什么簡單人物,面上都看不出什么火氣。就不知道是軟柿子還是硬扎子了。
焦適之當然不是不生氣,卻也不是那么的生氣,從他接到旨意后,多少都想到會有這么一天。錦衣衛明面上也屬于兵部,旗下錦衣衛大部分是有武藝在身,如同正規軍人。武人中從來都是以實力論英雄,即便是靠著權勢壓上去的,也是面和心不和,私底下不知道被咒了多少遍。他現在在旁人眼里就是個靠著太子關系走過來的關系戶,也算不得什么好鳥。
心中這么一想,他忽而一曬,神情反倒更加自然了,在看到一位瘦高男子迎了出來后,又細想了關于薛坤的資料,心中了然,這位便是同為副千戶的陳宇涵了。
“陳大人言重了,在下初來乍到,還得陳大人多多提點才是。”焦適之也輕笑著回應,然后在陳宇涵的引見下見到了薛坤。
薛坤是個粗糙大漢,滿臉都是胡渣子,說話粗神粗氣的,光是在別人面前這么一站,就是個活脫脫的軍匪形象。他對焦適之的來臨,正如同他剛才話語一般不怎么歡迎,但或許是因為剛才的尷尬之事,他的態度倒是比焦適之想象中要好些。
幾人簡單介紹了一下相互的情況,隨后薛坤確認了焦適之的身份,把交接的工作完成后,便先帶著兩位副千戶趕往上中所。
錦衣衛中上中所等七衛所所負責的是校尉力士等的管理,皆以上中所為尊。不過除此之外,日常的工作更多的是刺探情報,逮捕罪犯等。平日也少有操練的地方。
薛坤帶著兩人走到外面的時候,早已經有人牽來了他們的馬,焦適之沒有自己的馬匹,他雖想到這遭,不過因為他時常久居東宮,原打算下午回去順便去馬市,沒想到現在這位薛大人就來了這么一個下馬威。原本按照常理,馬房也該準備好馬匹才是。
正在此時,拐角處一陣馬蹄聲,一個宮內禁衛軍打扮的男子騎著馬,手中還牽著另一匹馬,就著這樣的姿勢朝錦衣衛衙門趕來,隨后在門前翻身下馬,拱手說道:“焦大人,殿下命卑職為您送來馬匹,請——”
焦適之的視線落到禁衛軍士兵身后的馬匹上,那匹馬是他在宮中練習時一直跟著他的小母馬,性格很是溫順純良,有著良好的品種,據說能日行千里。太子還曾拉著他給馬匹起名,一匹叫聞霜,是匹黑色的小馬駒,鼻尖雪白,性格略顯暴躁,但卻十分聽太子的話。另一匹便是眼前的小母馬,叫紅棗。
不用說,后面這個名字必然是太子殿下所起的。
焦適之拱手回禮,“有勞了。”
那個禁衛軍朗笑著說道,“大人說笑了,卑職職責在身,現在便回去,還請大人見諒。”他又行了個禮,干脆利落地上馬折回去,留下門前一片寂靜。
焦適之宛若不覺,伸手輕輕摸了摸紅棗的背脊,紅棗親昵地蹭蹭焦適之,輕輕鳴叫一聲,便是非常輕柔的開心了。
焦適之忍不住又摸了摸她,轉身對薛坤言道:“讓大人見笑了。”他既沒有提及剛才自己尷尬的情況,也沒有說些什么話來刺激對方,言語清淡地說了一句,便算是催促了。薛坤尷尬地摸摸鼻子,他剛才的確是沒想起這茬,不過太子來這么一手,倒讓他們顯得無狀了。
不過他也不是斤斤計較之人,眼見著日頭上升,他沖著焦適之簡短地點了點頭,然后一扯韁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