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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公也有一請。”
“說吧。”公子范大大咧咧地擺擺手,“有來有往才見公平。”
“我家主公愛馬如癡,代地出良駒,大將軍能否賣與我們一些代地良馬?”
“什么賣不賣的,本將這里軍馬有的是,公子需要幾匹,盡可開口。”
“兩千匹。”
“兩千匹?”公子范亦吃一驚,愣怔有頃,撓頭道,“這——”
“大將軍休急,”季青又是一笑,“我家主公只是暫時借用。待大事成就,在下保證,兩千匹軍馬如數奉還不說,另外附送燕馬五百匹,權作利酬。”
“好!”公子范聞聽此話,拍案定奪,“還是季子爽快,這事兒定了!”
“還有一事,”季青的語氣不急不緩,“大將軍可否想過糧草如何交接?”
公子范似是未曾想過此事,一下子愣了。眼下燕、趙兩國各陳大軍于邊境,雖未交兵,卻勢如水火,武成君縱使愿出這些糧草,他如何去拿,真也是個難題。
“大將軍,您看這樣可否?”季青似乎早有主意,“邊邑重鎮濁鹿是主公地界,主公在邑中設有糧庫,有庫糧萬石,馬草五百車。近日我們再往此處送糧五千石,馬草五百車,湊足所說之數,然后稟報大將軍,大將軍派兵襲占此邑,此事即成。守邑兵士皆是主公人馬,只要大將軍兵至,就會棄城而走,大將軍一可唾手而得邊邑重鎮,捷報軍功,二可得到上述糧草,豈不是好?”
公子范連連點頭,轉向武成君:“公子意下如何?”
“這——”武成君遲疑一下,目視季青,見他神態篤定,只好點頭,“就依季子所言。”
公子范轉對季青:“軍馬之事,又如何交接?”
“大將軍將軍馬備好之后,會有一個名叫頭刺子的馬販前來接收,大將軍只需將軍馬交與此人就是。”
“好!”公子范一錘定音,“就這么辦!”
一出關門,武成君憋不住,將季青叫到一邊,責備他道:“這么多糧草,你怎能一口應承下來?還有,濁鹿是我邊邑重鎮,人口不下萬戶,就這么拱手送與趙人,你……你叫本公如何向燕人解釋?”
“做大事者,不記小失。”季青低聲答道,“季青這么做,為的是主公大謀。主公也都看到了,子之將軍的六萬大軍屯于龍兌,距武陽不足百里。有子之大軍在側,主公如何大圖?趙軍雖然陳兵邊境,名義上卻是威逼中山,不是征伐燕國。子之按兵不動,趙軍自也無理出擊。主公若是主動舍棄濁鹿,公子范貪功貪餉,必出兵攻取,主公此時再向子之將軍求救,子之必來救援,燕、趙亦必開戰。燕、趙開戰,薊城必虛,主公若是趁機起兵——”
不消季青再說,武成君已是明白過來,連連點頭,翻身上馬,揚鞭狂飆而去。
翌日晚亥時,年過六旬、一身疲憊的燕文公在老內臣的攙扶下緩步走進甘棠宮。
甘棠宮是燕宮里的正宮,燕國夫人姬雪聽到聲音,急與貼身侍女春梅迎出宮門,緊趨幾步替下內臣,一邊一個,扶文公步入正寢,動作輕柔地為文公寬衣。
在老態龍鐘的燕文公面前,虛年二十三歲的姬雪顯得青春靚麗,充滿活力。七年歲月仍然無法修改一個事實——姬雪是這個宮城中最最美麗的女人。她的眼睛仍然像在洛陽時那樣又大又亮,她的彎眉仍然時時凝起,眉宇間仍然掛著絲絲道道的哀愁。
然而,細心之人仍會發現一些改變:她眼神里的真情不見了,她眉宇間的天真無存了,她俏臉上的笑容失蹤了。姬雪似是換了個人,溫柔中透出冰冷,善意里現出機敏,就像一只流離失所、在荒野里獨步的流浪貓。
文公的衣服尚未寬畢,老內臣趨進,小聲稟道:“君上,殿下求見。”
燕文公眉頭略皺,面色不悅,頭也不抬地問道:“這么晚了,他來何事?”
老內臣遲疑一下,聲音更低:“老奴觀殿下神色,似有要事。”
燕文公沉思有頃,自己動手,重又穿戴衣冠,轉對老內臣道:“好吧,讓他前廳覲見。”
老內臣急急出去。
燕文公朝姬雪苦笑一聲,輕輕搖頭。姬雪也不說話,輕輕扶他走向寢宮外面的前廳。將近門口時,姬雪松開手,退后一步,揖道:“君上,臣妾守在此處了。”
燕文公回揖一禮:“有勞夫人了。”走出寢門,在廳中主位坐下。
太子姬蘇在老內臣的陪同下急步趨入,跪地叩道:“兒臣叩拜公父!”
燕文公緩緩問道:“蘇兒,夜已深了,何事這么急切?”
太子蘇見旁邊站著老內臣和兩個侍寢的宮女,遲疑一下,欲言又止。老內臣正欲退出,燕文公擺擺手,對太子道:“說吧,這兒沒有外人。”
太子蘇再次遲疑一下,起身趨前一步,在文公耳邊低語幾句。
燕文公臉色漸變,開始喘氣,兩眼緊盯子蘇,一字一頓:“此事當真?”
太子蘇從袖中摸出一只令牌和一道密折,雙手呈與文公,小聲稟道:“這是逆賊出入趙軍大營的令牌,其中備細,兒臣盡已寫在密折里了。”
燕文公拆開密折,細細讀過,面色越來越差,許久方才抬起頭來:“你……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太子蘇面呈得意之色,掃視左右一眼,小聲稟道:“回稟公父,子魚的貼身侍衛里有兒臣的眼線,他的一舉一動盡在兒臣掌握之中。據兒臣所知,子魚近年在武陽等地招兵買馬,集結甲士萬余,良馬數千匹,欲謀大事。此番暗結趙人,資助趙人軍糧一萬五千石……”
太子蘇尚未說完,文公已是手捂胸口,大口喘氣,不一會兒,兩眼一黑,口吐鮮血,慘叫一聲,歪倒于地。太子蘇萬未料到有此變故,大驚失色,哭叫道:“公——公父——”
老內臣也是傻了,正自驚愕,姬雪已從內寢沖出,幾步撲到燕文公身前,將他抱在懷里,捏住人中,急叫:“君上——”轉對老內臣,“快,召太醫!”
老內臣這也反應過來,沖臉色煞白的宮女道:“快,召太醫!”
當兩名宮女領著在宮中當值的太醫急趕過來時,燕文公已經緩過氣來,睜眼一看,見眼中盈淚的姬雪將自己緊緊抱在懷里,淚水亦出。
太醫跪在地上,按住文公脈搏,把握一陣,長吁一氣,正欲說話,文公擺手,對仍舊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太子蘇道:“你……去吧!”
太子蘇見文公的目光盯著他,知是對他說的,打個驚怔,再拜起身,悻悻退出。
回到東宮,太子蘇顯得十分煩躁,在廳中來回踱步。
踱有一會兒,太子蘇眉頭一橫,伏案疾書一封,加上璽印,大聲叫道:“來人!”
東宮內宰應聲走進:“臣在!”
“召姬噲來!”
不一會兒,長公孫姬噲走進,叩道:“兒臣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