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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機就是晉陽。”
“晉陽?”
“是的,秦人早已覬覦晉陽,若是不出在下所料,樗里疾使趙,必為此事。奉陽君識不出玄妙,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將兩萬大軍調往代郡。晉陽是趙根基,萬一有失,趙侯也就找到借口,奉陽君縱有百口,也難辯白了。”
賈舍人大是惶惑:“趙侯若想除掉奉陽君,只需喚他進宮,暗伏刀兵,有多少也斬殺了,何必這么麻煩?”
蘇秦搖頭道:“事情沒有這么簡單。當年趙語得立,奉陽君功不可沒。自任相國之后,奉陽君內外操勞,東征西戰,有功于國,這是趙人誰都看得見的。這且不說,趙成更是趙語的胞弟,若是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兄弟相殘之事,叫史官如何記載?”
“即使如此,趙侯總也不至于拿晉陽去作賭注吧?”
“這就難說了。”蘇秦應道,“按照常理,趙侯既然識破此謀,當有準備。”略頓一下,“不過,在下仍有一點未看明白,就是奉陽君為何要將晉陽守軍調往代郡?雖說中山坐大,成為趙國腹中肌瘤,但奉陽君的眼下大事,并不是中山國啊。”
“蘇子若問這個,舍人倒知一二。”
“賈兄快講。”
“在下方才在店中遇到兩個士子,與他們閑談,得知燕宮內訌,公子魚為爭太子大位,在武陽招兵買馬,欲舉大事。奉陽君調大兵于代郡,或與此事有關。”
蘇秦大驚,沉思有頃,抬頭問道:“那二人何在?”
“他們得知公子魚重金聘才,說要投奔他去,這陣兒想是走了。”
蘇秦又思一時,起身揖道:“賈兄,在下欲小別幾日,走一趟燕國。”
賈舍人怔道:“去燕國何事?”
“去幫一個人。”話未落地,人已進屋,開始麻利地收拾行李。不消一刻,蘇秦已經弄出一個包裹,挽在肩上,出門欲找舍人作別,見他已備好軺車候在門外。
蘇秦怔道:“賈兄,這是——”
賈舍人笑道:“從這里到薊城不下千里,蘇子僅憑兩條腿,要走多少時日?在下此馬正值壯年,可代腳力。”
蘇秦連連搖頭:“沒有軺車,賈兄如何出行?”
賈舍人笑道:“在下哪兒也不出行,只在此處候蘇子回來。這輛軺車算是在下暫時出借蘇子的。”
蘇秦拱手謝道:“既如此說,在下謝賈兄了!”從舍人手中接過馬韁,跳上車子,再次拱手與舍人作別。
賈舍人還過禮,順口問道:“蘇子此去,可要舍人做點什么?”
蘇秦略略一想:“就請賈兄關注趙宮情勢,尤其是晉陽局勢。若有風吹草動,就設法告知在下。”
賈舍人點頭。
第六章兄弟相煎,蘇秦助燕公平內亂
小國中山夾在趙、燕、齊三個大國之間,北鄰桓山。桓山北、西兩面廣袤千里的山地、草場原是北胡代國的地盤,后為趙襄子所滅,代國亦成為趙國一郡,易名代郡。
代理主將公子范將大帳扎在桓山東部的鴻上塞,八萬趙軍屯扎于桓山以東的廣大地區,背依桓山,前探易水,名為制約中山,鋒芒直逼北至濁鹿、南至樂徐長約數百里的燕國邊境。剛入而立之年的燕軍主將子之毫不示弱,引軍六萬沿易水下寨,將中軍大帳設在距鴻上塞不足百里的龍兌,與趙軍遙相抗衡。
這日向晚時分,一行十余騎飛也似的馳往鴻上塞。
將近關門時,馳在最前面、一身胡地富商打扮的武成君、燕國長公子姬魚勒住馬頭,轉對緊跟上來的季青道:“季子,本公實在弄不明白,趙范為何定要本公親來?”
季青搖頭道:“微臣也不清楚,想是他有大事欲與主公商議。”
武成君皺下眉頭:“依你之見,他不會對本公有所圖謀吧?”
季青再次搖頭:“哪能呢!奉陽君若謀大事,還要仰仗主公之力。這是一個連環結,對誰都有好處。眼下好戲尚未開場,公子范斷然不會對主公不利。”
武成君沉思有頃,兩腿微微用力,催動胯下戰馬徐徐向前走去。不一會兒,眾騎馳至關門,季青下馬,守關軍尉迎上前來。季青從袖中摸出一張令牌,軍尉驗過,報與關將。
關將急迎出來,與武成君、季青一一見過禮,引他們匆匆走向中軍大帳。
一身甲衣的公子范聞報迎出,攜武成君之手步入大帳,分賓主坐下。公子范輕輕擊掌,旁邊轉出兩名歌伎,在各人幾案前放一只大碗,滿滿地斟上代地烈酒。
公子范呵呵笑道:“到此胡地,只得依照胡人習俗,拿大碗喝了!”兩手捧起酒碗,沖武成君拱手,“來來來,武成君,”轉向季青,“還有季子,一路辛苦了,本將以薄酒一碗,權為兩位接風!”
武成君掃季青一眼,捧碗道:“姬魚謝大將軍款待!”
眾人飲畢,季青起身,搬過酒壇,為公子范斟上,然后自斟一碗,舉酒道:“在下久聞大將軍神威,今日得見,甚是敬服。在下今借大將軍美酒,回敬大將軍一碗!”言訖,一飲而盡。
公子范哈哈笑道:“季子是個爽快人!好,本將飲了!”舉碗飲下。
季青再度斟滿,沖公子范抱拳道:“昨夜亥時,聽聞大將軍有召,主公不敢怠慢,星夜啟程趕至。敢問大將軍急召主公,可有大事?”
公子范亦抱拳道:“好吧,既然季子有問,本將也就直話直說。相國大人應公子之請,特從晉陽征調車騎兩萬馳援代郡。然而,大出本將所料的是,代地貧困,糧草原本不濟,今又增兵兩萬,無疑是雪上加霜。不瞞公子,本將麾下八萬將士,糧草已經不繼。本將雖已急報相國,要求增撥,可遠水不解近渴。本將——”略頓一下,“本將聽聞武陽城中多有積蓄,這想——”打住話頭,目視武成君。
武成君面色微變:“敢問大將軍可需多少糧草?”
“一萬石粟米足矣。”
“一萬石?”武成君略驚。
“怎么,公子舍不得了?”公子范神色微凜,半笑不笑。
“不不不。”武成君一邊否認,一邊急拿眼睛望向季青。
公子范的目光也射過來。
“哈哈哈哈,”季青大笑一聲,沖公子范微微抱拳,“少了,少了!趙、燕世代睦鄰而居,燕國有難,大將軍勞苦遠征,這點粟米如何拿得出手?我家主公愿以粟米一萬五千石、馬草一千車犒勞,還望大將軍不棄。”
季青此言一出,莫說是武成君,縱使公子范也是一怔,半晌方才反應過來,連聲笑道:“哈哈哈哈,季子真是爽快人!”
“不過——”季青欲言又止,眼睛斜向公子范。
公子范急道:“季子有話,直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