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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瞬間,他聽見了身后自己父親倒下的一聲悶響。
哲勒又不是傻子,心下如雪透亮,神色登時冷了下來。一場有預謀的政變,他五年前在千里之外就旁觀過一回了,如今自己變成了鬧劇主角,他反倒十分平靜,沒有絲毫眾人預想中的激動失控。青年站直了身子,沉聲重復了一遍:“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與父汗獨處,他被你毒殺,難道不是眼前事實?”從人中走出一人,正是哲勒同父異母的哥哥,哲容。
“我沒有道理毒殺父汗。”哲勒答道,他知道事情至此,哲容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所以就算解釋也是不咸不淡的,“等部中長老過來,自有推斷。”
“你與宋明晏勾結,等長老來了也只會調查出這個結果。”
聽他扯到宋明晏,哲勒皺起眉:“你誣陷我,又扯他做什么。宋明晏十日前就去侯遼采買……”
“他真的是去侯遼采買?”哲容嗤笑,將兩樣東西丟在了地上,“從你那位忠心耿耿的金帳武士帳子里搜出來的,你自己看看。”
一樣是一方小小紙包,里面什么內容哲勒猜都懶得猜,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樣東西所吸引:那是一方繡有繁枝芍藥的絲帕,做工精細用料考究,哲勒蹲下拾起,看到芍藥旁娟繡了一行細細小字:思子欲死,三月初十,侯遼茶樓,切切念歸。
青年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嘴唇微微抿起,將手帕一分分攥入掌心。
突然眾人眼前一花,只見哲勒暴起拔刀,直劈向哲容,哲容大驚連忙往后退去,左右武士迅速護住了他,同時兩人踏步向前揚刀揮向哲勒面門。哲勒手腕翻轉,刀鋒畫出一道圓弧格擋,勢如滿月,銳不可當。眼前兩人被他飛快放倒,哲勒只他們卸了關節,未下殺手。身后又有勁風襲來,哲勒一矮身避開刀刃,順手將刀柄用力錘在了對方的脛骨,他還欲往前再沖,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在哲容身前看見了摩雷,看見了額濟里,看見了……這些在他眼前晃動的面容他都如此熟悉,轉冬場時見過,角抵大賽時見過,為他牽過馬,為他遞過箭,一起飲過酒……
究竟是什么讓他們對自己舉起了刀?
你要不是有心軟這個大毛病,早就是北漠最強的武士了。帕德曾經這么說過他。
就是這么一個遲疑的瞬間,哲勒周身便有了破綻,縱然身手再好,也抵不過一支護衛隊的圍攻,他很快被反剪雙手,強按在了哲容面前,他不肯跪,馬上有人狠踹了一腳他的膝窩。
撲通一聲。
哲勒額頭泛起冷汗。
哲容彎起眼睛:“阿弟,我很少會見到你生氣。你唯一的金帳武士離你而去,就讓你這么傷心?”
哲勒靜了靜氣,才說,“我沒有生氣,宋明晏也沒有潛逃。”
“證據呢?”
刀早已被奪,但那方絲帕還攥在掌心之中。鮮艷芍藥已經被手心冷汗濡濕,膩膩的黏在肌膚之上,青年一雙瞳孔黑沉沉地:“……沒有證據,只是我信他。”
哲容大笑出聲。
“何況我如果真要奪位,哥哥,”哲勒冷冷環視四周,目光凌厲,眾人被他盯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我如果真要奪位……這些指著我的刀就該是指著你的。”
哲容被他一激,笑聲卡在嗓中,突然揚手揍了他一拳,正打在哲勒嘴角。青年緩緩漠然把臉轉回來,朝他吐出了一口血沫。哲容還想再揮拳,卻又生生止住。
他自聽了墨桑教唆,牽線到東州,引開宋明晏,又接下那包毒藥起,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反正宋明晏已被祝家接走,長老來問時臟水可以全潑在他身上,而哲勒的親兵還滯留馬場,三日后才會趕回,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哲勒目前尚是世子,昭示身份的金帶還纏在他的腰上,哲容要的是順理成章的即位,他不能立即要他的命,但不代表不能折磨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