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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勒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世子金帶,“我本就不該是……”
“你繼承了我的血,我的武藝,偏偏沒有繼承我的心。”穆泰里目光失望,語氣更是十分失望。哲勒確實出色得無可挑剔,任何北漠人家都希望能有一個這樣的兒子,但他要做圖戎的繼承人,卻差了點什么。
“我有時候倒真希望夏里那事是你干的……”穆泰里低聲說。
“父汗!”哲勒勃然色變。
穆泰里沖他擺擺手,還要說話,突然咳了一聲。
若娜拾起酒壺,將里面的殘酒全澆進了炭盆,灰紅的炭塊間發出滋滋響聲。她又倒了倒,見不再有酒液,干脆將酒壺也丟了進入,旋即拍了拍手:“算啦,反正我們也不是硬要指望你。”
宋明璃一驚,她抬頭疾問:“什么意思?”
“你猜猜是什么意思?”若娜對宋明璃眨眨眼,她本就綺年玉貌,做這個表情盡得十分嬌俏。
宋明璃頓時反應了過來,她站起身立刻往帳外沖去,若娜馬上拽住了她,一個馬背上長大的姑娘,縱然年紀還要小些,但制服宋明璃已是綽綽有余,宋明璃手腕吃痛,又被絆住腳踝,往后踉蹌兩步,摔倒在地。若娜欺身而上,一手按住宋明璃的胳膊,一手卡住了她的脖子。
“你們都是瘋子!你是!宋澤儀也是!穆泰里也是!”她呼出尾音被若娜掐住,變成了一個拔尖的呻吟。
“做瘋子總比做傻子好。”若娜笑道。
宋明璃如今明白自己被若娜騙了十成十,心中已是震怒之極:“你們想怎么樣?”
“放心,祝家不讓殺你,等一切結束,我們自然會派一輛馬車將你好好送回東州,”若娜歪著頭,又是嫣然一笑,“或者你想嫁給哲容做個側閼氏?”
宋明璃一面努力掙扎起來,一面想喚人進來,然而心中卻有巨石沉墜——她和若娜鬧出這樣的動靜,明明早該有侍者進來查看了。但帳門外始終死寂一片,仿佛王畿空城。手無縛雞之力的她哪里是若娜的對手,反抗不過兩下就再無活動空間,眼前少女甚至還有余力笑盈盈地摸出了腰后匕首,搭在了宋明璃的頰畔:“說到底,北漠的事情和你這個東方公主半毫不相干,干嘛不安靜的看戲?……還是說你愛上了那個老家伙?”
宋明璃無話可說,干脆閉上眼,再不言語。她不呼救,若娜自然也不動她,僵持的時間漫長似永恒,宋明璃不知道是究竟過了一盞茶,還是一炷香,還是一刻鐘,還是一個時辰,從哪一瞬哪一須臾起,從氈帳之外便掀起了海潮將至的騷動,先是小聲的低語,逐漸放大,到最后終于匯成了一句奔走疾呼——汗王死了!
汗王死了。
穆泰里死了?
宋明璃睜開眼睛,余光劃過方才穆泰里坐過的矮凳,瞳孔緩緩轉回正前方。
“不可能。”她說。
剛剛還坐在這里,那個殘暴而又驕傲的男人,就這么死了?
“不可能。”她又說。
“你看,你這個高貴公主做不到的事,有的是人可以完成。膽小鬼。”若娜輕蔑笑了。她注視著對方木然的臉,像是打量一只將死螻蟻。若娜慢慢松手站起,吹了聲口哨,從帳外涌進來三名武士,皆是她的陪嫁親兵,“別怕,我只是請閼氏你在這老實呆著,說不會殺你,自然不會殺你。”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哲勒說。這話他已經說了五六遍,但并不能令環繞著他的馬刀放下。
方才穆泰里咳嗽一聲后臉色驟變,男人伸手去抓撓自己的咽喉,指爪僵直如枯木,口中嗬嗬作響,哲勒見狀立即掀開帳門呼救,卻不想入眼的蒼茫晚霞下是數十柄沉默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