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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處地牢的頂部有一塊巨大石板,石板塌下,形成了一個狹小的庇護所。只是若再遲些,這二人便不葬身泥土,也會活活窒息而死。
裴幼屏將弟子分成四組,三組輪流繼續挖掘,第四組則隨同阿瓦將傷者帶往附近的村落安置。
嚴豐扛著工具走在余燕至身旁,越瞧越覺奇怪,雖說不該嫌棄傷者,但那些人散發的氣味著實刺鼻,身上更是骯臟不堪。另一名師兄尚且將人被背在背上,他卻是橫抱懷中,抱得死緊,仿佛怕被搶走似的。嚴豐見余燕至的唇不停闔動,可卻聽不見聲音,像在無聲地絮叨什么,他時不時朝懷里望一眼,面帶微笑,情形詭異極了。
抵達村落后,他們借用了村民家一幢竹樓,并請來了當地一位大夫。那大夫治療些外傷尚可,對巫醫之毒卻是束手無策。
另一名傷者被安排樓下,有師兄們負責照顧。
余燕至忙著燒水,腳步輕快,沒有絲毫疲憊之態,他提著兩大桶熱水登上二樓,反手闔門,坐去了床邊。
終于有了獨處的時間,他可以仔細地好好地看看這個人。胸口像住進了只小鳥,吵得他耳鳴,他不得不用雙手捧住、捂住,叫它安靜一些,安靜一些……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那人臉龐,輕喚道:“何英?”
那人氣息微弱,還沒有醒。
余燕至抬手輕輕撥開他額上的發,鄭重地將唇印在了眉間,一瞬的接觸幾乎辛酸,這是時隔近千日夜的吻,他失而復得,苦盡甘來。
他像個偷偷藏起寶貝的小孩,心中滿是雀躍,想有人分享,可又不舍當真給人看。他起身來來回回走了兩圈,突然想起什么,又慌張地跑下樓去,他找到阿瓦,拜托他借來了梳子剪刀和一套干凈的衣裳。
等桶里的水不再滾燙,余燕至弄濕帕子從頭到腳為何英擦洗,怕驚擾對方,所以動作十分輕柔。何英瘦骨嶙峋,摸著簡直有些硌手,那樣子不好看,洗去污垢顯出原本的肌膚后便越發蒼白瘦弱,猶如紙人。但余燕至既盲目又冥頑不靈,他認為何英仍是好著時的模樣。
擦洗完畢,余燕至給他穿了衣裳,藏青色的南詔服飾,上身短衫下身長褲,何英穿著略顯寬大。余燕至靜靜看了會兒,心想這樣式頗似褻衣,何英大概是不愿穿出去的。
他手腳不停,倒出一盆水蹲放床頭,沾了沾梳子,一點點梳理起何英的發,實在梳不開的地方便用剪刀剪去。其實這一頭臟發藏污納垢,實在該齊齊剪了才好,可余燕至想了想又自顧自笑著搖頭,他幾乎猜得出何英的反應,小時候還能找他打架,如今怕是氣得發瘋也只會占點口頭便宜。
他心里一直有愛意,此刻那愛意化為了情動,他俯身輕吻何英的唇,不同與眉間,這一吻輕憐蜜意,纏綿悱惻。
一頭發梳梳剪剪,最后,只剩到肩胛的長度。擦干濕發,余燕至用頭繩整齊地束在了一起,接著又給何英剪了手腳指甲,一切收拾妥當后,他掀開薄被蓋在了他身上。
倚在床頭,余燕至垂目看著何英,仿佛許久沒有如此的平靜。長久以來,無時無刻不緊繃在心間的弦,令他體會著魂不附體的煎熬,而現在他感覺到了塌實,實實在在,有血有肉。
看得見、摸得著。
“師弟。”嚴豐推門而入,帶進的還有飯菜的香氣。
余燕至迎上前接過那五個竹筒放在矮桌,道:“有勞師兄了。”
嚴豐正待開口,一旁忽而發出“嗵”的聲響。
不知何時清醒的人自床中滾落下來,竟尋著香味緩緩爬動。
余燕至將他重新抱回床,拿過竹筒飯喂他。何英吃得很急,嚼都不嚼便咽了下去。余燕至一邊吹著飯上的熱氣一邊輕聲哄道:“還有,慢慢吃。”
一筒飯很快見了底,余燕至走到桌前又拿起一筒,他視線朝旁送去,發現菜中有一道燒雞樅,這菜他吃過,味道十分鮮美,便于是夾了些放進了米中。此時,何英已等不及朝床邊挪去,余燕至連忙走回,夾了米與雞樅喂他,何英先是狼吞虎咽,片刻后微可不察地皺了皺眉。余燕至望了一眼便將雞樅撥到一旁,他喂何英兩口米,間或自己挑著吃光了菜。
嚴豐怔怔立在一旁,一時有些理不清思緒。
雖說余燕至心地善良,又很善于照顧他人,可跟對方同雙筷子同個碗,甚至一個細微表情就猜透了對方心思,如此程度未免夸張。想著想著,嚴豐打量起那人。那人極白,眉目卻濃若水墨,長長的睫毛下眼瞳仿佛籠著層薄霧,氤氤氳氳;他面無表情,然而眼角眉梢盡是哀怨之色,明明是個薄情的樣貌,又反像在嗔怪對方無情。再瞧余燕至,簡直像被勾走了魂,一瞬不瞬望著那人,除了那人便旁若無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