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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浮起了一張美麗的面頰,那是千年前的楚婉瀅,對方秀眉輕攏,苦苦掙扎。那咒情鈴浮起在楚婉瀅的眉心,若隱若現,眼前的女修顯然不甘受情控制,故而竭力反抗。
而寧子虛,手掌心也出了一層汗水。若然不成功,他便一定不能留在玄府,而且成為正道唾棄之徒。那么他的野心,他的仇恨,他的大計,也都統統不能夠施展。所以,所以他絕不能讓天下之人知曉自己做了什么。
所以,他的手指輕輕按住了楚婉瀅背后死穴。若得不到這個美麗的東海公主,真可惜,她就只能死。
盯著眼前這張美麗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面頰,他忽而微微恍惚。
然后寧子虛湊到了楚婉瀅耳邊,輕輕呢喃:“你喜歡我啊,快點喜歡我啊,為什么不喜歡我?”
說到了最后,他那嗓音里竟不覺添了一抹干澀的委屈。
他俊秀的面頰,浮起了一抹近乎癲狂的瘋狂,因為他這個魔,本來就是不擇手段的人。
難道因為自己只有半枚咒情鈴,故而不夠有用?
寧子虛唇角重新透出了溫雅的笑容,眼底卻是禁不住透出了一點兒冷漠狠色。
無論他怎么表演,那按在楚婉瀅死穴上的手指,卻也是一直沒有松開。
只不過,他不甘心,也舍不得。楚婉瀅這樣子一枚棋子,若不能死死攥緊在手中。豈不是,浪費之極。
其實他本來就是個瘋子,若不是這樣子,他也不至于冒著風險對楚婉瀅這等身份高貴女子下手。只能說以寧子虛的為人,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冒任何險。
故而,寧子虛也不想立刻放棄,他仍然還想試一試。
他在楚婉瀅耳邊輕輕呢喃:“你若不愛我,你愛誰呢?他,一定見不得人,若不然,你也不會瞞著天下人。”
那句話,如一把鋒銳的刀,直接刺入了楚婉瀅的心房。
如此,使得楚婉瀅身軀頓時為之一顫,似說中她內心一抹破綻。本來緊要關頭,那一時失守,半枚咒情鈴之力便如排山倒海,如此洶涌而來。
原本浮于楚婉瀅額間的咒情鈴就如此消融,光華沒于楚婉瀅的額間。她雪白的額頭恢復如此,一點梅花痕跡又再一次的浮起出來。
一切一切,讓一直堅持的寧子虛浮起了喜色。
他是個有耐心的人,按住了楚婉瀅的死穴,保持這樣子的姿勢,等待楚婉瀅醒來。
他面頰浮起了款款深情,眸中含著縷縷愛意,可他的手指頭,還是按著楚婉瀅的死穴。楚婉瀅稍有不對,只要,她氣勁一吐,便能催她心脈,要她性命。
也不知多久,楚婉瀅終于睜開了雙眼。那雙眸中,盡是滿滿愛意與眷念,真誠如最干凈的湖水,不含絲毫的雜質。
那是他,最得意的事之一——
然而如今,合情璧前,女修無情。伴隨楚婉瀅死了一次,咒情鈴碎,她的靈魂仿佛經歷過一遍洗滌和重組。連那根遙遙將自己跟楚婉瀅連接的契約金線,也是如此碎去。
自己曾經抓住過這個女人,可歷經千年歲月,生死之劫,那個早已然變了樣的女修終究還是成功逃脫。
她的靈魂,終于還是自由了。
然后伴隨合情璧的光芒閃爍,吐出了一道纖秀婀娜的身影。
合情璧前結契,一生一世,絕不反悔。契約無情,千道萬道光芒凝結在楚婉瀅的身上,使得她身上浮起千道萬道傷痕,鮮血飛濺在女修蒼白的臉頰之上。
楚婉瀅的身子,就如斷線的風箏,直勾勾的往下落。
那樣子的身影,輕輕的倒映在了寧子虛的眼眸之中。
這道雪衣雪發的身影,和曾經的紅衣烏發身影重疊在一起,變為了同一個人。
就如初見時候的楚婉瀅,她一襲紅衣,踏著紅云霞氣,好像仙子似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是那么樣子的驕傲,如此的自我感覺良好,讓人自慚形穢。
年少時候的自卑,伴隨男人地位的提升,也是可以逐步彌補的。可自己在楚婉瀅面前,似乎也永遠如此可笑。明明什么都不記得,自己已然是玄府仙首,可對方卻仍然是如此嫌棄,根本看不上眼。
仿佛,什么也沒有改變。
自己在楚婉瀅面前,仍然是那個卑微少年。
寧子虛驀然心底連連冷笑,所以,他非常恨這個女人,恨到了骨子里了。
他美玉般面頰浮起了震驚、心疼,就如一個內心充滿柔情的夫君,如此錯愕又擔心。
寧子虛掠上前去,就要將楚婉瀅這從天空掉落的傷痕累累身軀摟住。然而他的心底,卻蘊含了毒汁一般惡意,好似輕輕一劃,那可怕的惡毒就能污染整個世界。他此刻內心想起的,卻是多年前以前,自己按在了楚婉瀅后心死穴的那根手指。
那時候,他心里充滿了警惕殺意,面頰卻浮起了溫軟柔情。
只要他手指間氣勁兒輕輕一吐,懷中的女郎便會死了。
既然如此,自己此刻這樣子做,似乎也并不晚。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另外一道身影卻快他一步,不含猶豫,便自然搶先半拍,將那道下墜身軀如此接住。
是楚凌霜!寧子虛微微一愕。
寧清荷當年身負重傷,與無妄城地脈之氣彼此感應,不能離開無妄城百里之遙。至于楚凌霜,他本是無妄城城主,性情亦是十分堅毅,似也不大可能拋開無妄城諸般事務來玄府。
不過無妄城人行事,似乎也總是出人意料。
就如楚婉瀅如此出乎意料來此,楚凌霜也來到了玄府。
寧子虛幽潤的眸子也不覺沉了沉,生出了一股錯失良機的煩雜惱意。
他看著躺在楚凌霜懷中的楚婉瀅,對方衣衫上皆是斑斑血跡,露出的一截手臂也是諸多傷口。楚婉瀅輕輕皺眉,面頰之上似有痛楚之色。血珠子順著楚婉瀅的手指,輕輕滴落在泥土之中。
這個女人如此急切和自己劃清界限,自然不免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