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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她聚魂重生,身軀已然十分孱弱,此刻更跑來合情璧解除合契,自然是備受摧殘。
只怕以后,她修為上難有什么作為。不過誰讓楚婉瀅出生好底子厚,料想有無妄城相護,她這個東海公主必定也什么都不缺。
有些人一生下來,自然也是什么都有。所以這個女人,無論變成什么樣,都那么傲氣,都有資本在自己臉上踩上幾腳。說到底,楚婉瀅從沒對他柔順過。這實在是,讓人覺得討厭之極。
楚凌霜見其妹受傷甚重,自然也無瑕寒暄,只輕輕朝著寧子虛一點頭,就匆匆而去。
錯身那一刻,楚婉瀅的手臂軟趴趴垂落,無意識的晃動,一顆血珠就輕輕飛向了寧子虛,弄污了寧子虛的衣衫。
寧子虛保持著震驚痛楚的表情,垂頭之際,卻窺見了衣衫上沾染的那點血跡。
他素來有潔癖,這樣子的盯著,忽而生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厭惡之色。
楚婉瀅此刻卻在做夢,夢里面的人,自然也是消了痛楚。
夢里面,她瞧見一道身影,只覺得對自己十分重要。或者說,是對曾經的楚婉瀅很重要。
這其中,似乎蘊含了什么秘密,絕不能輕易說破。
她竭力想要瞧清楚這男人臉,可惜對方面頰浸潤在光芒之中,也瞧不出了所以然來。
楚婉靠近這道身影,將要觸及之時,那道身影卻一點點的,消失于她眼前。
這使得楚婉瀅微微一愕。
然后她便這樣子醒來,只覺得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尤其是自己丹田,似如刀攪,流轉了一股子的銳疼。
淙淙琴聲如耳,那琴音似能引導楚婉瀅身軀之中真氣流轉,調息內息,使得一股子暖融融的熱流流淌遍四肢百骸。只不過這琴聲雖然可助調理,終究補不了這具身軀所受傷損。
這一刻,楚婉瀅甚至微微有些難受。她從前也沒想過內結玄丹,外修身軀。楚婉瀅雖然看過幾本修仙,可那些事情離自己很是遙遠。甚至最初穿到這個世界,楚婉瀅也生不起修行的興致。
只不過伴隨花眠殞身,讓楚婉瀅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她的想法終究也有很大的改變。
這樣子的仙俠世界,若沒有足夠的實力,是很容易成為犧牲品的。若沒有足夠的實力,縱然是什么東海公主,也不過身如浮萍,轉瞬間說不準便如足下污泥。
只不過楚婉瀅又理了一遍《仙寵》原著,思慮再三,終于下此決定。
原書里女主楚玉薇給自己瘋狂找存在感,只不過拋開表象看本質,剔去那些情情愛愛,楚玉薇其實也影響不了什么。書里楚玉薇一雙手干干凈凈,說到底,楚玉薇能力也是有限。
故而楚玉薇心里給自己加戲時,楚婉瀅卻并沒有打算給她一個眼神。
反倒寧子虛,他工于心計,且隱匿了自己魔人的身份,欺世盜名。到最后,他身份曝光,被人從仙首位置上拉下來,更怒而斬殺楚凌霜,使得無妄城徹底沒落。
縱然維持和寧子虛明面上的道侶關系,所謂道不同不想為謀,兩者三觀不合終究也不是同路人。
待寧子虛魔人身份曝光,成為正道修士唾棄的叛徒時,城門失火更會殃及池魚。
書中是因為寧子虛已然坑死妻子,故而無妄城方才順利和這魔人劃清界限。
楚婉瀅其實已經將厲害關系分析得極透徹,利弊也是理得順了。
既然如此,那么自然便是越早越好。否則,以寧子虛的性情,說不準還會反咬一口,污她名聲。
楚婉瀅才醒來,就將自己理順的想法理了一遍。她丹田猶自有著痛楚,可是心中浮起的類似失望、焦灼的情緒卻漸漸平緩。說到底,她畢竟也是個堅強的人。事情已然發生了,自然也無需再惆悵。
這個時候,她終于能有余暇欣賞琴聲。
楚婉瀅目光所及,便窺見了一道熟悉的背影,不就是她那個便宜大哥楚凌霜?
楚凌霜猶自穿著素色衣衫,也就衣擺繡了幾枝竹子。他簡簡單單,一身清寡,看著清湯寡水,可這位無妄城城主一向如此。
昏迷之前,她記得是楚凌霜伸手接住自己,這份兄妹情倒是令楚婉瀅有些受寵若驚。
如今楚凌霜衣衫之上尚自有些個暗色血污,那些都是楚婉瀅之上手傷沾上他的。而楚凌霜,卻并未換去,猶自穿在他身上。也可以說,他一直守在受傷的楚婉瀅身邊,連換衣的余暇都沒有。
像楚凌霜這樣子的人,似很難想象他會撫琴。實則一個人縱然冷硬鋒銳,并不代表他不能有點風雅的個人愛好。私底下楚凌霜多才多藝,尤其琴技為佳。
如今他撫琴,更是為了楚婉瀅調理身軀。修行之人耳聰目明,楚凌霜自然也知曉妹妹已然清醒,卻沒有回頭說什么。
一則楚婉瀅可以繼續調息,再來,他本不知曉和楚婉瀅說什么。畢竟此刻的楚婉瀅,于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
陽光輕輕的落在了楚凌霜的面頰之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未減鋒銳。
一道紅云般的身影,浮起在楚凌霜面前。他是個不善表達的性格,故而世人不會知曉,他有多么在意這個妹妹。沒人會知曉,當年楚婉瀅遇刺身亡之后對他的打擊。
楚家兄妹生于動亂的年代,他們要去不同的門派各自修行,聚少離多。可他們的心,反而緊緊聯系在一起,想要為了更好的無妄城奮斗。
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許他們兄妹之間也是一樣。兩人相聚時候,雖然沒有什么十分親呢的言辭,可是卻是彼此的知己。有時候,他甚至有點心疼自己這個妹妹。因為尋常人家的小姑娘,可以跟親哥哥撒嬌,可以刁蠻任性不講理。可是,楚婉瀅太懂事了,又很成熟。一個成熟懂事的女孩子,是不會做出跟兄長撒嬌這樣子崩人設的事情。
楚凌霜面上的鋒銳沒有變,可是琴音里面卻也是不覺添了一抹淡淡的柔情與酸楚。
然后,他又不覺想起了寧清荷的話。
他很少和人說心事,就算是親生母親也是不例外的。也許年少時很少呆在母親身邊,加之性別不同,故而很難有什么家庭成員坐在一起分享彼此情緒的時刻。
不過這一次,楚凌霜終于忍不住內心好奇。
母親,不是個愚笨的女人。相反,寧清荷是楚凌霜見過的最聰明女子之一。正因為有這么一位聰明能干令人尊敬的母親,故而楚凌霜從來不會小瞧女性。
那么寧清荷也應當瞧出來,眼前的妹妹,并不是曾經那位妹妹。
寧清荷溫煦的眸子里卻無半分見怪,和聲:“凌霜,你總說阿瀅已死,讓我不必再執著。其實我執著千年,是因為我愛她,所以舍不得她離去。而你竭力否認,其實也是因為你愛她,這么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等待,會讓愛她之人格外的痛苦。現在她回來了,當然,她自然不是曾經的阿瀅。可是,我相信,她有許多地方和阿瀅是一樣的。”
楚凌霜唇瓣動動,沒有說話。是,現在的修士界將聚魂重生者,視為本人。也許按照修士界的規矩,這個楚婉瀅當然便是楚婉瀅,享受了楚婉瀅全部的權力。可是,殘魂而生的那個人,真正是原來的楚婉瀅嗎?
他真的沒辦法全然接收。
寧清荷緩緩說道:“你和阿瀅,曾在我腹中,是我血肉,后來化而為人。你們雖然并不是我,卻傳我神魂血脈。她是千年的阿瀅神魂所化,原本是阿瀅一部分,而后生長出自己的意識。她像是曾經阿瀅的姐妹,也像曾經阿瀅的孩子。你若沒把她當作從前的妹妹,何不將她當成另外一個妹妹。那么試著接受她,對你也許就不怎么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