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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蔓沒興趣聽她扯,驀地一雙俏眼寒光閃,好似鬼附身般陰森森道:“這話是今年過年那會,死于非命的美女作家說的!”——前半截真的是張富姐說的,后半截是想泡李曉蔓的渣男說的,被她合并到一塊。
雪妃打了個激靈,對“美女作家”她不了解,程、殷兩家的企業和某黑心廠八桿子搭不上,又不在一個城市,她沒關注過張富姐的新聞,但李曉蔓的惡意明晃晃,她不具備對同性的忍耐精神,且對自己竟被一介實習記者嚇到深感恥辱,當即沉下臉。
呃,李曉蔓年僅十七歲,拿的又是商報的特約記者證,場面上的身份是大學生趁暑假到廣南商報實習。故此在雪妃看來,李曉蔓無非鄉下小妞上學早、提前考上了大學,被人一捧兩捧的不知天高地厚。上大學可不是越早就越了不起,讀什么大學才是重要的,人稱這是第二出身。廣南外語學院算什么?她本碩讀的都是名牌大學。然而走上社會后,社會又給她上了一課,哪怕是金字塔頂端的學府,沒錢什么都不是!
雖然對菜鳥小記者一千二百個看不上,她又忍不住嫉妒,年少貌美就是本錢,區區黃毛丫頭,肆無忌憚給金主難堪,兩個老東西反倒更感興趣。
陰暗的情緒涌動,自從走上出賣色相的路,她最討厭擺正經面孔的角色,恨不能給李曉蔓下藥、讓兩個老東西肆意玩弄,再拍一堆艷照撒去廣南外語學院,看這個“少女大學生”還怎么清高。就算李曉蔓不管不顧把程家殷家告上法庭,與她有什么關系?最好把兩個老家伙告進牢里,這樣她也不用再曲意奉承。
只是下藥看起來容易,實行卻難,否則她早干了——黃毛丫頭以不變應萬變,采訪時連茶水都不肯喝,連密封的罐裝飲料都不喝,直截了當說“誰知有沒有不干凈的東西”,完全不給人面子。
即如此,那也用不著給這丫頭留面子。她哧笑道:“死算什么,誰都會死,白活才可憐。真想冰清玉潔,學古代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看看你,眼高于頂,還不是要乖乖進包房采訪Boss?進了會所的包房,誰還會相信你是干凈的?有層膜?做處只是小手術。”
這一時期“做處”還沒有被媒體廣為報道,李曉蔓頭回聽說,并不相信,雪妃娘娘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但她沒直接反駁,不就是想將她拉低到和雞齊平的層次?發你個大頭夢!
小李筒子溫油一笑,嘉許地點頭:“這腔調順耳多了。真可憐,你一直為別人的看法活著?活得連自己的名字都丟了!不好意思,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就圖自己活個痛快!”言罷抓起茶壺摔在雪妃腳下。
瓷壺砸上水磨地,脆響中碎片四飛,茶水茶葉濺上雪妃的裙擺,嚇得她尖叫。
李曉蔓大感解恨,掏出防狼噴劑對準她的臉,斥道:“收聲!我這人神經過敏,一個手抖,自己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雪妃沒見識過某行的常用武器,以為是傳說中的硫酸,驚得本能急縮。她坐在縷金靠背椅上,退避之下椅子腳拉出刺耳的磨擦聲。
李曉蔓嫌吵,操起沒喝完的紅酒瓶又是一砸。
這下更嚇人,碎玻璃夾在鮮血般的液體中飛濺。雪妃抱頭鼠竄哭嚎連連,滾滾淚水糊了精致的妝容,再沒半點優雅高貴的模樣。
李曉蔓有些掃興,居然這么不經嚇,還有許多手段沒使出來呢。
這時程老板從廁所跑出來,打哈哈:“怎么啦?靚女斗成烏雞眼!”
這家伙花心有點本錢,大約祖上有北方血統,個頭高高,五官也沒長歪,年輕時算帥哥。更難得聲色犬馬到老,只略微有點脾酒肚。因為偏胖,臉上皺紋不多,頭發染黑了,看上去頂多半百年紀。眼形天然彎不笑也像笑,大有和氣生財的味兒,了無淫~賤相。
話說相由心生,人家堅定認為自己“是真英雄自風流”,皇帝后宮三千照樣高大上,他玩過的女人還不到皇帝的十分之一。
李曉蔓早領教夠了老家伙的渣德性,如果不是防狼噴劑瓶子小、必須節約使用,她真想沖著那張冒油光的肥臉狂噴。
重要防身武器不能動,直接上拳腳她又嫌掉價,她一點也不想碰到老色鬼,再則手腳重了把老色鬼整傷整殘,被賴上不劃算。
有了,現成的另類武器!她抓起果盤來了一個“天女散花”,這招多棒,不會弄傷人,又能觀賞渣男渣女狼狽躲閃。
積壓的郁氣散去大半,她單手叉腰冷笑道:“殷老板老到耳朵聾了?你那人盡可夫的小蜜游說我為錢賣X!哈,‘財務自由’,財務自由是為什么?圖活個自在!活的都不自在了,豬男狗女給錢就能肆意作賤,這錢不如不掙!”
罵完她周身舒爽,心想自己果然是罵大街的料,斯斯文文兜圈子不適合她。
晃了晃防狼噴劑,她面容一肅,宣布:“毀約的是你們!我是奉喬記者之命來采寫報告文學的,不兼營出賣色相!因你們持續搞性~騷擾,我方中止合同,訂金不退,并保留起訴權。拜拜!”言罷往門口走。
程老板站的位置更靠近門,下意識擋住她的去路。他并非害怕被起訴,一個小記者還能翻天?打個電話給廣南商報的老總便搞定。就算真的鬧到法院、鬧上媒體,吃虧的也是女孩子,他一個大男人怕什么壞了名聲?他攔路,是性~趣空前高漲,大概給錢就躺平的女人太多了,買不到的小記者格外誘人。
對付天真清高的小姑娘必須另辟蹊徑,先退一步。他揚起手,一臉真誠道:“對不起對不起!李記者請聽我說,我們是誠心想搞一本報告文學。你看,我和老殷這把年紀了,留下一本紀錄這些年打拼的書是長久以來的心愿。我承認我們有些不大好的習氣,但這種事講兩相情愿。我看出來了,你是真的不樂意,我鄭重道歉,再不會起那心思。唉,男人都有劣根性,李記者消消火。”
李曉蔓傻眼,旋即想起喬若茜說過的處事原則——不管背后下手多狠,當面能不翻臉就不翻臉,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后好見面”。而且喬若茜沒讓她自己跳出來鬧騰,她自以為逮住了好機會,迫不及待大罵,姓殷的這么一說,貌似理由不充分了。如果妄八蛋跑去喬若茜那兒道歉,茜姐嘴上不提,心里也會怪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