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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剛落,手中的線卻突然斷開來,珠子也從袖中叮叮當當地滑落在地上,滾落出好遠。她們的影子在光中巍然不動,但彼此的手卻顫抖起來,謝祺有些艱難地開口道:“你的意思是,她早就——”
謝淵猛然起身,那根絲線也從她手指間翩然萎地:“這世上的事如何會這般的巧!那時你我二人相隔天南地北,所做的事也全然不同,為何偏偏在這件事上,你出手了,我也出手了?李清平不過是個餌,她將她放在明面上,但只要有人去查此人,便會被她察覺,這不過是個試探罷了!我們一開始便錯了,她不是想針對辰州世家,也不是要削弱藩王!怕是從那時候開始,她便察覺了什么,開始有所防備了,至始至終,她不過是要謝家死!”
她自然不知這是饒家家主從前對楚晙的一番暗示與警告所致,只將因果歸咎于謝家做大,有些東西不得不暴露,這才引發了楚晙的忌憚。
謝祺也是心頭冰涼一片,此時屋外雷聲大作,竟震的香臺上的瓷碗跟著一顫,只是瞬間的事,滿屋火光也暗了暗,她有些失神,低聲道:“還沒到這種地步,一切都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謝淵面色蒼白,慢慢彎下腰從地下拾起珠子握在手心,道:“是我們不愿受金帳牽制,助她滅了西戎;未料到藩王想要那本名冊,金帳反撲,朝中生變,卻暴露了這幾十年來,埋藏在宮里的眼線與暗樁……再有八荒那幾個家族相繼變節,雖說最后我們借助信陽王的力量殺了邵家家主取而代之,但這何嘗不是另一個餌。”
東邊的窗戶猛然被推開,風涌了進來,將架子上燈盞吹滅大半,剩下的都在風中閃爍搖曳,僅余一點微弱的光照亮。
謝祺額頭都是冷汗,連鬢角都濕了,呼吸急促道:“還不至于!”
謝淵一步步走向香案,將那把珠子放進一只青花瓷碗里:“晚了,謝家如今背離了金帳,舍棄了原本八荒的布置,將一切都壓在信陽王身上,這一步錯,步步錯,若是信陽王死了,那什么都不復存在了。”
第228章 暮雨
云破日出之后, 眼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兩人心知這一別便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各自都有些傷感。待桌上熱茶已冷, 邵洺才輕聲說道:“十一月的時候邵家的商隊便要出海了,通往南海諸國的海路已經通的差不多了, 此番前去,是要走的更遠, 去看看南海之外的世界。”
出海時日短則一年, 長則數十年, 清平突然明白他為何選在這個時候與自己見面,等到出海事宜籌備起來, 恐怕就再難有機會相見了。
出海探路, 商通各國。邵家正是以此發家,這也是皇室所支持的,宣揚國威, 與諸國友好往來。清平心中五味陳雜,她與邵洺雖算不上什么深交, 但認識了這么多年, 也有一份交情在里面。她知道以如今邵家的局勢而言, 爭不如不爭,但看見朋友即將遠行,歸期遙遙,也不知是為他高興還是難過,只能故作輕快地說道:“這樣也好, 出去看看,才知道天下有多大。”
邵洺眼中閃過奇異的光,低聲道:“我到底不過是一個男人,沒人看得好我此次領隊出海,你若是要安慰我,也不必這般勉強。”
清平笑著搖搖頭,道:“我卻沒有你想的那么多,人人都稱六州為大,但這世上必然不會只有這一片土地,天下之蒼茫,遠比世人所想的更為遼闊。我是羨慕你能走的那么遠,見此間人不曾見過的諸多風光。”
邵洺啞然,只是略略失笑,道:“那便承你吉言了。”
“海那邊究竟是什么,只有到過的人才有資格說道。”清平端起茶盞,與他面前的那杯輕輕一碰,權當以茶代酒了,“我向來以為,男人也好女人也罷,都是沒什么區別的。”
“這話若是旁人來說,我是半點都不信的。”邵洺飲盡盞中冷茶,借著這個動作掩去眼中些微水痕,說道,“但由大人來說,卻叫人萬分信服。”
他又說道:“之前婚約之事鬧的有些過了,不知大人那位心上人是否聽聞,大人盡早解釋,以免留下什么誤會,若是他不肯信,我也可以修書一封,好將事情說的明白些。”
清平微微一愣,想起他所說的心上人,頓感頭痛,連忙道:“不必了……”她本想解釋一番,又擔心越描越黑,含含糊糊說了些話,自己都覺得說不通。
所幸邵洺沒有追根究底,只是起身看著窗外金光蕩漾的水面,海鳥群聚飛落,在海浪襲來時復又飛起,船也漸漸歸岸,他嘆道:“就此告辭了,若他日有緣,定會再見。”
清平向他欠身行禮:“祝安好。”
邵洺下樓梯到一半,突然回頭說道:“我送你的那只木船還在嗎?”
清平不知他為何說道這個,下意識答道:“在的。”
邵洺微微一笑:“想必你已經拆開過了,既知玄機,那我便不再多說。”說罷轉身離去。
清平佇立站在暮色里,仔細回憶著方才二人的對話。她看著夜色浸潤海水,一切終歸于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