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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場大雨過后,天只是短暫的放晴了一日,隨后便陷入了漫長的陰雨之中。馬車晃動的厲害,她伸手接過幾點零星飄散的雨絲,輕輕地放下簾子,出聲詢問道:“原大人在閩州暗查的事情,想必也查完了吧?”
車外一人答道:“回大人的話,昨日原大人手下的人來報,說是前幾日原大人遇刺,今日一早便匆忙趕回去了?!?
清平聞言一怔,一絲寒意順著脊柱攀上,她一把掀開簾子問道:“原大人怎么樣了?”
那人道:“原大人無事,大人不必擔憂。賀州府也在追查兇手,如此惡徒,一定會被繩之以法的……”
接下來那人再說什么她也聽不進去了,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燕驚寒死去的的一幕,明明未曾見過,卻仿佛親身所至,寒意似乎浸透骨髓,冷徹心扉。
原隨在賀州的地界上出的事,有最大嫌疑的便是謝家。清平回憶起與謝祺那幾次匆忙短暫的會面,因兩人職屬不同,她對謝祺并無太多了解。
正如邵洺所言,謝家背后的靠山太過強大,怎會是隨隨便便就能扳倒的。縱觀謝家竟敢放畢述入辰州,又能插手邵家的事情,如今更是假借辰州世家,妄圖來個李代桃僵,足見行事之狂妄。
她們似乎咬定了沒人能將她們怎么樣,所以才敢這么膽大妄為。清平心想,難道楚晙會不知道謝家所做的一切嗎,就這么放任她們胡作非為?但同時她也不得不面對另一種猜想,楚晙知道這一切,她是故意這么做的。
或許是身在局中,她既看不清也猜不透,只能仍由心事繁雜,卻依然是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這四字仿佛是她人生的批語,濃墨重彩地落下數筆。舊日的光影浮現在她眼前,紛雜雨聲中無盡的鈴音回響,如同循環往復的曲樂,包裹著世間所有悲歡離合,在瀟瀟暮雨里逐漸淡去。
大抵這世上的一切,都會在歲月中慢慢消磨殆盡,人也好,物也好,似乎沒有什么是長久的。連心也一樣,或許只是一個眼神,從此便相隔山海。她垂下頭,一束光穿過車簾縫隙,落在狹小黑暗的車廂里。她沉默地伸出手去接,但光輕而易舉地從她的指縫間漏下,在她還未攏起手指來捧時,倏然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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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晶瑩剔透,在光里仿佛盛滿了清輝,當宮人持燈盞靠近時,就能看見薄薄的瓷壁映出星點晶粉,在紅色絨布的映襯下,處處都流露出與滿殿金玉不同的孤寒高潔。這瓷器明明由泥土制胎,又在窯中經歷火燒,竟能不沾染一絲人間煙火的氣息,輕叩瓷身,音如敲冰戛玉,自是非比尋常。
宮人呈上這只碗,楚晙漫不經心地伸手取過,隨手放在桌案上,從筆洗里倒了些水出來刷筆。
那宮人看的心驚膽戰,楚晙卻毫不在意,拿著這珍貴無比的瓷碗洗了洗批奏折用的朱筆,這才開口道:“回去告訴信陽王,朕對她送的東西很滿意,已經用上了。”
她潑盡碗中的水,抬手一擲,將那瓷碗摔碎在地。
宮人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來。楚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眼中盡是冰冷的光:“將東西撿起來,給信陽王送去。”
沒過多久劉甄進殿來,行禮道:“陛下忙了數夜,可要歇會?”
楚晙面上倦色難掩,卻不容置疑地道:“不必,朝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更衣后去內閣吧?!?
今日黑云壓城,悶熱煩躁,連一絲風都沒有。朝臣們齊聚內閣,雖然宮人們端來了冰盆,但她們仍舊是鬢角皆濕,后背暈開了一大片汗漬,還要勉強撐著,保持著儀表,以免御前失儀。
“辰州的事已經議了大半月,想必諸位愛卿也是煩了,今日便不說這個?!背€翻了翻折子道,“如今信陽王進京,在順陵祭拜先帝,朕原以為流言也應該不攻自破了,怎么卻又有了新的呢?”
一時間無人應答,楚晙微微抬眼:“先前派去辰州的徐呈曄高穎林頌呢,怎么一點消息也沒有,全都去干什么了?”
事及六部,吏部兵部戶部的尚書紛紛出來請罪,楚晙道:“請罪有什么用,若人人都是這般,那朕也不必當什么皇帝了,退讓賢人如何?”
這話暗藏的意思十分厲害,直指朝臣與藩王勾結,大臣們紛紛跪下,口稱不敢。楚晙發作了一番,抽出折子一本本砸在地上,那折封是結實的綢布包裹木板所制,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接連不斷地落在眾臣的心上,與擊雷無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