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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洺看著她熟悉卻淡漠的面容，壓抑許久的怨懟之意再度沸騰而起，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嘲諷般看著清平道：“若我真的說出口，你敢聽嗎？”

有伙計上樓來添茶，兩人對話暫時中斷，邵洺深深吸了口氣，手不住摩挲著腕上的一串珠子，那串珠子陳舊無比，大約是什么古物，與他一手寶戒形成截然相反的對比。待那伙計離去，清平手心向上翻起，是自便的意思，事到如今，哪怕事情再如何離奇，她怕是也不會覺得有多驚訝。

邵洺面色緩和了些許，古怪地看著她道：“在云州時，我的確是得了些消息，朝廷要對西戎用兵，既有戰(zhàn)事，商賈自當(dāng)避之，這個道理李大人應(yīng)該明白。”

李大人這三字從他嘴里說出帶著種譏諷的味道，清平不以為意，低頭揭開杯蓋，輕輕將熱氣吹開道：“朝廷要用兵，這等大事，云州府如何會不知。”

邵洺冷冷道：“這是官府的事情，我等小民怎會知曉？”

清平話鋒一轉(zhuǎn)：“小民雖小，卻能洞察先機(jī)；公子這話，怕是連你自己都不信。”

邵洺重重捏著一顆珠子，雙目漸闔：“有些話我能說，大人未必能聽，是自欺，也是欺人。但得過且過這個道理，大人行走官場多年，難道不明白嗎？”

清平手中動作一頓，道：“敢問公子，這八荒又是什么呢？”

邵洺猛然睜開眼，目光銳利，他面容忽地舒緩，微笑著道：“原來，大人是來向邵家問罪的。”

清平問：“何罪之有？”

邵洺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刑部侍中原大人如今就在賀州密查謝家通敵之罪，暗中搜尋數(shù)月，自然也能查到與謝家往來頻繁之人。”清平以濕布擦了擦手道：“邵家赫然在案，推諉之詞公子不必多說。”

窗外天卻突然陰了下來，風(fēng)勢更勁，洶涌而入，不過片刻豆大雨點(diǎn)落下，電閃雷鳴間大雨驟然而至。密集的水流順著瓦檐流下，如垂落而放的水晶簾，霎時天地都被籠在霧蒙蒙的雨中，遠(yuǎn)近皆是渺茫水色。風(fēng)裹挾著水汽吹進(jìn)窗中，兩人衣袍漸濕，卻無人伸手去關(guān)窗，任由雨水侵?jǐn)_。滾滾雷聲中雪白電光劈過，瞬間映亮彼此的臉，將眼底的猜疑忌憚顯露無疑，清晰劃分出他們各自的立場。

等到雷聲過去，邵洺才開口道：“謝家不會因此而倒，大人不必多問了，盡早抽身而出，以免最后深陷泥澤。”

見他仍舊不肯說，清平心中有些失望，原隨所收集到關(guān)于八荒的信息實(shí)在是太少，她直覺感覺，那些不過是這龐然大物的一角，八荒能有這種權(quán)勢地位，難道真的如此簡單，依仗謝家與遠(yuǎn)在草原的金帳暗中來往，就能達(dá)到今天的勢力嗎，清平一點(diǎn)也不信。片刻沉默后她道：“為何？”

邵洺低頭去看沾染了雨水的手，答道：“我與你并無區(qū)別，都是身在局由不得自己，如今你問了這么多話，不過是想知道八荒的家主到底是誰，對么？”

清平攥緊手，冥冥之中有種預(yù)感，她甚至有些希望邵洺不要再繼續(xù)說下去，但她寧直面難堪的真相，也不想永遠(yuǎn)陷在自欺欺人的迷局中。

這雨來的快也去的快，邵洺側(cè)頭去看將要放晴的天空，那種云破天開時的情景，讓他仿佛置身于一場遲醒的大夢中，在荒誕里煙消云散，他轉(zhuǎn)頭看向清平道：“八荒的家主，便是當(dāng)今陛下。”

他以為會看到清平恐懼或驚訝的臉，沒想到她卻是如釋重負(fù)般靠在椅背上，帶著意料之中的悵然，喃喃道：“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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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青花

昏暗的天幕中滑過一道電光, 天井下?lián)纹鸬募t傘如朵朵新荷, 于暴雨中褪去原本的艷麗, 只在水汽里留下一抹極淡的紅, 仿佛被未被沖刷殆盡的血跡。

關(guān)上這道門，便將落雷聲隔在外。屋中燃著木樨香, 兩側(cè)立架又高又大，從上而下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燈盞, 燈芯安靜地燃燒著, 匯成明亮的光瀑。一路向深處而去, 連跨過四扇門，便到了最里頭那間屋。正堂上擺著香案神龕, 擺設(shè)雖是古舊, 在火光中透出明亮的淡黃色，卻掩蓋不了其細(xì)膩的紋理。一種奇異的香氣縈繞在鼻端，叫人為之精神一振。

“這屋中的木料, 都是一百五十年以上的桃木，”站在香案前的人轉(zhuǎn)過身來, 手中捧著一盞黯淡的燈, 她用細(xì)銀條輕輕撥弄燈芯, 豆大的火苗一躍而起，光霎時盈滿手掌中，照亮衣襟前藍(lán)色的海浪紋飾，“據(jù)說是為了辟邪……但你說可不可笑，在祠堂中卻要辟邪, 辟的是什么邪呢？”

她低聲一笑：“辟的是弒戮姐妹親長，子嗣后人的邪佞之罪……這就是嶺南謝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