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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她們本來是想試試李清平的口風,沒想到竟然直接定了結果!方才出言不遜的女子跳腳道:“你憑什么要拔桑苗,辰州難道是你說了算?”
這是李宴捧來一卷東西,清平取過雙手捧在手中,笑了笑道:“可能本官說了不算,但圣旨在此,誰敢不從,格殺勿論!”
“好好好!”那女子冷笑連連,指著清平道:“我今天就要看看,你敢在我們辰州的地盤上動人?你敢嗎?”接著便是一連串土話罵出,當真是熱鬧非凡。
清平聽不懂,連看都懶得看她,唇邊還噙著笑,溫和地道:“上官面前失禮在前,挑釁滋事在后,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她話音剛落,一隊人破門而入,架起那咒罵不停的女子便拖了出去,在場的人都有見識,這抓人的肩上銀羽閃閃,分明是云策軍。
眾所周知,云策軍與地方守軍不同,向來只聽朝廷調遣,但兵部其實并沒有那么大的權力,說到底,還是由皇帝調遣。這李清平前腳抬出圣旨,后腳便能招來云策軍,幾乎不言而喻。
她們自然不知與清平同來此地的還有幾位欽點的大臣,其實那些人才握有實權。她手中只有一道圣旨,全靠搶占了先機,誑了姚濱與一眾州官,如今又要將這面虎皮再扯一扯,扯的大些,好糊弄這群家主。
院外傳來慘叫聲,伴隨著木杖重重擊打入肉的沉悶之聲。屋中安靜極了,再沒人敢說話,清平端著茶盞淡定道:“大家好好想想,若是想不出個結果,今日就不必走了。”
有下人進來為家主們斟茶,一人端不住杯子,直接摔在地上,但無人回頭去看,此時大家聽著外頭漸弱的叫喊聲,心中只剩一片冰涼。她們在辰州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慣了,從來沒見過這種動輒打殺的仗勢,見清平一臉平靜,更覺得她勢在必得,必定背后有靠山,思及她如此年輕便升任尚書,那個人已經呼之欲出。
怪不得辰州府入泥牛入海,一點消息也探不出來。此時眾人又驚又怕,外頭的人聲已經沒了,但杖責的聲響還在繼續。清平端著茶盞吹了吹浮茶,她心知這群人本身也沒有多團結,都是臨時被聚在一起,平常本身就矛盾不斷,內部消耗非常大。現在見情況不妙,誰也不想步了前人的后塵,畢竟保命要緊,她們知道今天若是不商量出個結果來,清平是不會放人的。有人覺得李清平再怎么膽大,也不可能把在場所有人都打殺了。但也有人覺得她實在是太深不可測了,與其硬拼硬,還不如好好商量。
這時候就顯出不團結的好處來了,顯然這些人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有人還在堅持劃船,有人已經把船槳丟了。但到底還是有聰明人在的,穆儀瞧了一圈人,見無人開口,心中大罵不已,還是得去出這個頭。一改方才的態度,格外的謙謹道:“大人,事情可以商量,您有您的苦處,我們也有我們的為難,大家各退一步,不是皆大歡喜嗎?”
清平道:“話是如此,不過不單單是清丈田畝這一件事,還有一件。”她從桌案上取出一疊厚厚的賬本,朗聲道:“諸位既然能買的起這么多田,想必家產豐厚,要不將你們欠朝廷的賦稅補上,如何?”
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手上那本賬本,朝廷最初為開墾辰州荒土,對辰州的實施低賦稅等惠民政策,但不想被這些世家鉆了空子。這都快過去兩百年了,朝廷已經將辰州的賦稅漸漸調至與六州持平,她們還享受著非常低的交稅標準,這個自然是也是由辰州官場情況決定的,大家都是出身世家,肯定要為自己謀利,此事便這么不了了之。連州府戶房都已經習慣做兩本賬本了,簡直是隨心所欲到了極點。
這拖欠了數十年的賦稅,如今要是重算起來,那該是多大一筆銀兩!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打起了算盤,清平嘩啦啦翻完賬本,一拍手道:“共一百六十七萬兩白銀。”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眾人,微微笑道:“其實不多,只有六十年的賦稅而已。”
一百多萬白銀什么概念?辰州府一年征榷便是三百多萬兩銀子,這還是在收成好的年份,若是遇上個天災,就要大打折扣,清平笑吟吟地不說話,任她們在下頭交頭接耳。
這時候李宴進來道:“大人,那人好像快不行了。”
清平問道:“五十杖打完了?”
屋中又恢復了安靜,有腳步聲從外頭傳來,四門大開,人們偷偷看去,只見一人渾身是血,被兩人抬著從院中走過。血從擔架上滴了一地,在垂花門中消失不見。
李宴道:“打完了。”
清平答的很是平淡,甚至有點無所謂的意思:“若是死了,就將尸首發還家人,大驚小怪什么?”
李宴應了,后腳剛離開門,屋中就有人奮然起身,怒吼道:“我要去告御狀,去參你!如此橫行霸道草菅人命,難道這世上就沒有王法了嗎!”
清平任她發泄完,慢條斯理地道:“你們逼著二十三縣百姓賤賣田地之時,心中可有王法二字?欺上瞞下,巧立名目,弄虛作假,如今卻與我說起王法來了,如何不可笑!什么是王法,強權即是王法,我便是王法!”
她瞥了一眼那人道:“你大可去告,隨便你怎么告,倘若那時你尚有命在。”
未等那人反應過來,清平喝道:“給我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