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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皇帝臥病在床, 進貢宮中的上陽瓷一夜間全部破裂,因此事太過不詳,宮中極力隱瞞,但還是流傳到宮外,弄的人心惶惶,大家都以為皇帝快不行了。
關于這點清平是格外佩服楚晙的,做皇帝的敢這么玩,也不怕最后玩脫了。但楚晙既然敢這么做,必然已經布置好了,如今突然發作起來,要追查上陽瓷一案,她不會做無用之功,舉動皆有深意。清平卻懶得去想,既然原隨為她拖住了謝家之類,辰州這邊也方便辦事,接下來的計劃便可繼續進行。
一如她所料,這事情鬧的沸沸揚揚,但奈何辰州如今尚未完全解禁,除卻官府特批的信使及往來商賈,其余人等都不許私自離鄉,一時間消息也傳不出去。據說自那之后,姚濱的府上門檻都要被踏破了,她為躲訪客,竟跑到清平這里來避難。兩人閑聊間,姚濱更加仔細地為她介紹了一番辰州世家究竟是怎樣的。
要說辰州也不是什么人杰地靈的寶地,商貿發展不如閩州,如茶絲綢瓷器這等大宗商品的產量與質量也不及賀州,被夾在中間難過了許多年,眼看鄰居們都富得流油,如何不眼紅?常言道因地制宜,辰州也并非是一處好也無,至少全國三分之二的糧食都產自辰州,是名副其實的糧倉。
相交與賀州嶺南嶺北這等從開國之際便存在的古老世家而言,辰州世家則是一個奇葩般的存在,她們一無深厚的家族底蘊,而無龐大的族群,卻在百多年來勢力急劇擴張,全憑著一點——納田。
何為納田,就是利用世家減免賦稅的天然優勢,將周圍百姓的土地納入自己名下,百姓為避賦稅,自愿并入世家中,由此壯大勢力。因為這完全是合法的行為,辰州府起初沒有察覺,等到發現后已經晚了,加上世家抱團沆瀣一氣,事情也就這么不了了之。辰州官場也因此受到影響,地域化尤為嚴重。辰州世家厭惡外地調來的官員,常常使絆子暗中作對,導致現在辰州官場要職為官的都是辰州人,這一點在其他州是非常少見的,哪怕是云州官場,官員的組成也不會這么單一。
正因為這個緣故,外地官上任不過是走個過場,本地官員吃香喝辣,和世家緊密聯系在一起,自成一股勢力。姚濱身為正宗的辰州人,又在此地為官多年,對這其中的門道格外清楚。清平心想,怪不得那天接風宴上氣氛怪怪的,大家都是一副試探的模樣,想說卻又不敢。
姚濱聞言道:“是不敢,大人官大,且圣諭上說了,暫代州牧之職,她們何如敢冒犯。”
清平為她倒茶,姚濱受寵若驚,端著茶杯認真地看了看道:“不怕大人笑話,這是我第一次喝到像大人這么大的官親手倒的茶。”
這番言語讓清平莞爾,她沒想到姚濱會說出這種玩笑話來,雖然姚濱面容天生帶笑,看著卻不那么好接觸,她道:“那姚大人以后,自己也可以給自己倒茶了。”
姚濱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朝珠差點落進杯里,清平面無表情地想有這么好笑嗎,姚濱笑夠了起身道:“大人這個說笑話的本事,可在我認識的人中排第二。”
清平好奇道:“這第一是誰?”
姚濱微笑道:“是我老師呀。”
清平無法想象嚴明華一本正經說笑話的樣子,登時打了個冷顫。有了這個小插曲緩和氣氛,姚濱又繼續與她說起辰州的事來。清平聽的仔細,知道這是此次事中的關鍵之處,姚濱不會閑著沒事找她,這也是提前給她透個消息,讓她對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有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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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紅霞布滿了天空,仿佛從大地盡頭燃起的火焰,把整片天空都點燃。而在賀州上陽,懷河從此取道而過,河畔邊佇立著高高低低的窯坊,上陽瓷之美名家喻戶曉,此地不單單有負責燒制進貢宮中的官窯,還有各種規模不等的民窯。一把大火熊熊燃起,將其中一座較為高大的窯坊吞沒。河對岸的樹林中站著兩個人,于隱蔽處看著這一幕。
那青衣女子赫然是謝淵,她冷冷道:“官府竟追查起上陽瓷來,之前不是說罪責都由恭王一力擔下了?”
她身側的人答道:“許是心血來潮罷了,應當沒什么大事。”
“織羅罪名不需太多證據。”謝淵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聽聞朝廷派欽差去協理辰州事務,現在應當還沒到。只盼辰州那些人可要硬氣一些,只要她們扛住了,賀州這塊南北世家都聯合在一起,以后一切定然順順利利。”
那隨從道:“上次小姐去辰州與那些家主商議此事,她們不是都答應了嗎?”
對岸的窯坊已經燒的差不多了,謝淵轉身道:“那是利益夠大,才讓她們答應,不過還是不能讓辰州那些人起來,等到明年,桑樹長成了,就該將她們手中的桑田都拿過來,不能放任她們勢力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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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州是該好好清肅一番了,不瞞大人說,就算大人不來,等到年末,我也會上奏朝廷徹查此事,不過是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不過大人不必心急,我看就這兩日,她們應當就會來尋大人了。”
清平心說什么適合的時機,不就是撇清自己的責任兩頭不得罪嗎。但姚濱在此地為官多年,深曉其內情,她行事圓融溫和,如春風化雨,想來也是因當地政情所致。大家做官都不容易,她也就不說什么了。
又等了兩日,果真如姚濱所說,拜帖如雪花般送入行館。擇日不如撞日,清平當機立斷,回了拜帖,將人都請到了行館。
敢給尚書送拜帖的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事實上她們算得上的辰州三郡世家的代表人物,于所在的郡縣皆有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