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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十四人坐著看著這幕,俱是手腳發軟。人還是惜命的,臨到關頭,生死豈是兒戲,方才那人渾身是血的一幕深深的烙在了她們的心上,如何不畏如何不懼。清平冷眼看著,就等她們的氣勢一點點被磨盡。
“諸位最好仔細想,好好想。”清平命文書將所說都記錄在案,那文書手不住發抖,看她的眼神就和看鬼差不多,清平和顏悅色地道:“我也不想抄諸位的家,萬一找出什么不得了的東西,與嘩變、叛亂有關,那就不大好了,對不對?!?
在場的人難說有沒有暗中支持這次的嘩變,但主謀正是藩王,世家與藩王們多有聯姻,要說沒有信件往來是不可能的。只要只言半語,輕則抄家,重則誅殺,孰輕孰重?穆儀四下環顧,竟無一人敢抬頭。她知道大勢已去,頹聲道:“大人,您說要怎么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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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前辰州州牧梁濮遇刺身亡后,被用作召開州會的流芳閣已閉閣半年。但今天下午,鼓聲再起,流芳閣再次打開,辰州府衙五品及以上官員奉命前往,參與這場沒有州牧主持的州會。
州牧所在的主座上猶是空空,為表對梁濮的敬意,清平避退下位,姚濱將自己的位置讓出,如此以來,所有人都向后退一位,幸好三郡郡長未至,余座多矣。
文書官將箱中的抄本分取出,先交給姚濱過目。姚濱原本是笑著的,接過后看了一眼,頓時什么都笑不出來了:“大人,這是什么?”
清平緩緩道:“昨日見了諸位家主,才知道一切都是誤會。那些田畝雖是賤價收來,卻不是留作私用,而是等恰當的時候再以原價賣還給農人。”
姚濱覺得自己是眼花了,又仔細看了一邊,這份抄本大致歸納就這幾樣條目,還田,補稅,清丈田畝,并自愿將需繳納的賦稅上提,且抄本后附了一份穆儀起草的請愿書,以誠懇的態度表示,這一切都是自愿自發,絕對是出于她們自己的本心,愿為朝廷盡一份微薄之力,如此云云,且簽名畫押,各自蓋上私印。
清平連日未歇,全靠苦茶撐著,如今低著頭數茶葉。姚濱是何等聰明的人,她不問這東西怎么來,只將抄本傳下去,等所有人都看過以后,又恢復了笑意,對下屬們道:“這幾日仰賴李大人,大人以身作則,勤于州務,我等慚愧不已?!?
在座的都是人精,雖然知道這份東西的來處很有問題,但也明白一件事,辰州癥結由來已久,世家為最重,朝廷想重視,但卻無可奈何。不過如今有這份東西,只要上呈朝廷,便是大功一件。
何況州正都沒說什么,她們又能怎么樣。
姚濱心知上位的機遇就在這張薄薄的紙里,抓緊了機會道:“東西沒問題,既然是諸位家主自愿的,那咱們也不好駁了這份好意,這便署名,上奏朝廷吧?!?
一人道:“但是大人,這好像只是一份抄本,原件如今在何處,大伙總得看看原件吧?”
姚濱轉頭去看清平,清平揉了揉額角,答道:“已經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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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流云繾綣,彎月如勾,遙遙掛在天邊,只見一片朦朧的光暈。嫩柳新芽,臨水照拂;月浸江水,碎影浮光。長安睡在春夜的暖風里,沉醉在花香籠罩的迷夢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高枕,嚴明華舉著燈盞,逐字逐句地掃過手上的東西,最后她屏退下人,獨自在書房坐到天明。
第二日她來到內閣,拿出這份請愿書,閣臣們依次傳閱,最后等待著首輔發話。
嚴明華摘下金玉腰帶,取下頭上烏紗金冠,緩緩道:“不登高山,不知山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愚人不知不可為而為之,賢人知其不可為而不為,圣人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僅以先賢所言,與諸位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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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的奏折很快送到御前,首輔嚴明華跪在丹陛下,除卻一身官服,其余的什么也沒有了。她俯身拜下,道:“陛下,臣懇請陛下盡快下令,將辰州之事定下?!?
殿中紗幔輕舞,楚晙手握著那張薄紙,道:“這是自然,不過單憑這個東西,還遠遠不夠?!?
嚴明華沉默,楚晙看著她滿頭白發,若有所思地道:“閣老,朕問你,當初先帝在時,你為何力薦孫從善推行新法?”
嚴明華起身答道:“回陛下的話,六州弊結已久,需下一味猛藥才行。但試藥也要時間,臣舉薦孫從善,在云州推行新法,不過是為了熬這味藥,試一試這藥的毒性。如今臣年紀大了,想在離朝前,為陛下,為朝廷,再做一些事情。”
楚晙看著這位兩朝老臣,突然生出一種難言的感覺,嚴明華是真的老了,常言道世事無常,其實人也是無常。她們既為主臣,離心相背,但又惺惺相惜。楚晙道:“那就讓內閣回去擬個章程吧,明日朝會上召集大臣商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