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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寇落苼豎起食指在嘴前, 輕聲道:“傅大人乃是便衣出行,莫要聲張。”
鄭春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不住地點頭。
傅云書淡聲道:“我聽說了你們戲班的新戲,心中好奇,特意找上門來詢問。”所謂隔行如隔山, 傅云書也不怎么相信一個唱戲的忽然就開了竅能寫戲了, 頓了頓,問:“你同我說實話, 這戲折子是否真是小春樓所寫?”
鄭春來豎起三根手指,拍著胸脯道:“千真萬確, 小的也是不久前才從他的房間里找到的手稿, 這孩子竟一直偷偷摸摸地寫,都沒讓我知道!”
傅云書問:“既然如此, 你為何不來上報?”
鄭春來一噎,“這……”
寇落苼笑瞇瞇地道:“鄭班主,欺瞞朝廷命官是個什么罪名,您可得好好掂量,為了幾塊銅板,受這么大的罪,不值當。”
鄭春來頓時心虛,一雙眼睛躲躲閃閃地不敢看他們,囁嚅了片刻,道:“大人,戲折子確實不是小春樓寫的……可也不能算不是他寫的……”
傅云書冷聲道:“說清楚點!”
鄭春來眼睛一閉,豁出去地道:“小的在他房中找到的不是現成的戲折子,而是……一本隨筆。”
早先小春樓無故失蹤的時候,鄭春來已將他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可除了些個頭面、戲服、胭脂水粉之外就是他從各處搜羅來的裝著各色藥丸的瓶瓶罐罐,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也沒給鄭春來留下一封告辭信,他便將這房間鎖了,再也沒進去看過。后來從九合縣面見傅云書回來,經傅縣令一點撥,鄭春來越想越覺得小春樓失蹤一事可疑,回來之后又將他的房間翻了一遍,著重檢查了那些個瓶瓶罐罐,他翻得心急,無意間失手將裝著瓶子的木盒摔在地上,木盒不甚堅固,摔了個四分五裂,露出里面裝著的另一件東西。
小春樓的隨筆。
原來花頭不在瓶子,而在裝著瓶子的木盒里。木盒體積不小,夾層卻只有薄薄一層,因此之前鄭春來沒有察覺。他急忙翻開來一看——
“里頭記了一些他遇到狐仙的事!”鄭春來道:“小春樓不上臺,大家伙兒的都不買帳,我們戲班是大不如前,好不容易得了這么本東西,我便找人看著編了編改了改,寫……寫成了個戲折子。”
“如此重要的證物,怎么不上交衙門?!”傅云書低聲怒喝道。
鄭春來自知理虧,低著頭哭喪著臉道:“大人,不是我不肯,實在是戲班沒了小春樓難以支撐。他都消失了這么久了,回不回得來還難說呢,我這兒還有幾十張嘴要養活,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寇落苼安撫地拍了拍傅云書的肩膀,轉而對鄭春來說:“你要養家糊口我們也不攔你,我們也不是特意來砸場子的,《狐仙傳》你可以照唱不誤,只是小春樓的隨筆事關重大,你需得把它交給我們。”
一聽財路未斷,鄭春來面露喜色,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這就將它取來交給二位大人!”
一陣梆子聲后,胡琴與堂鼓一齊開場,身著戲服的花旦咿咿呀呀地轉著圈上了臺,捏著蘭花指,眼波流轉,唱道:“昨夜雨疏風驟,雨水無情,不知將院中海棠如何摧殘,且待我前去一看。”
寇落苼坐在前排角落里的一個位置上,對身邊的傅云生與狐仙的故事見得多了,唱戲娘與狐仙的卻不知會如何發展。”
傅云書低頭翻著從鄭春來那里掠來的小春樓的隨筆,淡聲道:“小春樓不就是那唱戲娘?”
戲臺子上畫面已轉,一大盆海棠花被擺了上去,花旦正捏著帕子裝模作樣地在那邊看,戲臺另一頭竄起一陣煙霧,霧氣散去,現出一個身著白衣、拖著狐尾、戴著狐貍面具的男子,扭頭對臺下觀眾們唱道:“千年修行孤苦,偶一熾凡心,乘風駕霧落入紅塵,竟一眼便見了這么個花容月貌的小娘子,本仙心中驚且喜,待我上前,教這小娘子同我做個一世夫妻。”
寇落苼笑道:“鄭春來為了不教別人猜到這是小春樓自己的事,卻將隨筆里人的性別全掉了過來,也真是煞費苦心。”他已許久未曾看戲,看著這亂來的一出倒還很有幾分趣味,忍不住捏了把瓜子嗑起來。扭頭瞥見傅云書認真地看著那本冊子,抬手將書合上,對上傅云書驚詫的眼神,勸道:“這里燈光太暗,小心看花了眼睛。里面就短短幾篇隨筆,先前不都看過一遍了么?”
傅云書道:“此案一日不破,我便心中難安。”話雖這么說著,卻也還是聽話地將書合上了。
寇落苼道:“總歸咱們是要去州府的,辦完了事兒,就去那云間寺探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