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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溫施禮畢,然后問道:“恩相,小人此去,果然要查個水落石出嗎?”
李林甫答道:“你此次出使,務必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我薦你出任,既讓你顯出手段,又想事成后對你大有好處。”
吉溫頓時感激涕零:“恩相待小人,實為重生父母。小人此行定謹慎周密,以不負恩相期望。”
“罷了。我問你,你欲如何訪查此事?”
“小人想好了。小人出京后直奔營郡,小人那里還有數個熟識之人,就攜帶他們訪查數日。若果證安祿山之言,小人再請見安祿山。至于張守珪那里,小人就不去了,免得打草驚蛇。”
李林甫頷首道:“好呀,此法還算周密。你若拿到真憑實據,即可速回。”
“小人明白。若恩相再無他話交待,小人明日一早就動身了。”
“嗯,你速去速回。京中的事兒,你已讓羅希奭接手了嗎?”
“小人按恩相囑咐,已悄悄囑咐了羅希奭一番。尤其那些要緊人兒的門首,晝夜有人看顧。”
“哦,再過數日,那皇甫惟明就要回京獻俘了。你再去告訴羅希奭,若皇甫惟明回京后,不僅要派人盯其門首,還要在其身后布置眼線,以便時刻盯住他。”
“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去告訴羅希奭。”
李林甫覺得滿意,又鼓勵道:“你此去差使辦得好,我定在圣上面前舉薦你。這個羅希奭也不錯,你若升遷,就讓他晉至你這個位置吧。”
李林甫近來覺得京兆府法曹職位雖微,然用著卻十分順手,又不顯山不露水,務必由心腹之人擔任。羅希奭精于刑訊之道,他若任此職,說不定比吉溫的作用還要大。
吉溫快馬加鞭向東北境疾馳,其身后僅隨帶二人,他們曉行夜宿,在路上非止一日,這一日就到了營郡。
吉溫在這里有兩名相熟之人,皆在平盧軍中任職。吉溫見了他們,并未表露自己的身份,一番酒酣宴熱、你來我往之后,他們說話就漸至隨意起來,吉溫淡淡問道:“二位兄長,近來可有戰事嗎?”
一人嘆道:“怎么沒有?本來好好的,相安無事,得范陽節度使張大人之惠,我們這幾年又開始忙碌起來。”
吉溫道:“哦,吉溫愿聞其詳。”
那人說道:“我們的安大使,想你應該知聞。自從安大使到此地主持后,對契丹人、奚人采取或打或拉的策略,數年間使其勢力大挫。那契丹人、奚人眼見不是勢頭,就向朝廷遞交了降表歸降。”
吉溫道:“我聽說過這件事兒。好像朝廷為此置松漠都督府,并封那契丹、奚人首領為郡王,分任正副都督。”
“對呀,他們歸屬大唐,如此邊境無事,我們也就樂得清靜。誰知張大人難忍寂寞,對松漠都督府苛刻無比。契丹與奚人終于不能忍耐,于是復叛大唐。”
吉溫:“張大人向來睿智驍勇,他如何辦出這種事兒呢?”
另一人嘿嘿笑道:“想是你未在軍中待過,不知邊將最為渴慕邊功。張大人將契丹、奚人逼反,正是他建功立業的時候。”
吉溫暗自想道,張守珪年少之時英武無比,由此闖出了莫大的名聲,不料年齡漸長,其名利之心愈加熾烈。邊境本來無事,他卻要憑空生出事來。吉溫想到這里,哈哈一笑道:“他們復叛大唐,豈不自尋死路?其實不用張大人動手,安大人鎮守于此,則僅憑安大人之力,定能將他們剿滅。”
那人搖搖頭道:“事兒若如此簡單,也就好辦了。軍中傳說,安大人前些年迭立大功,竟然引起了張大人的猜忌。張大人這一次不用安大人,卻派來一位名為烏知義的將領前來主持剿滅事宜。”
“結果怎樣?”
“那烏知義貪功冒進,結果大敗虧輸。張大人眼見難以收拾,只好令安大人接手。安大人收拾殘兵敗將勉力應付,到了近日方換來相持局面。”
“哈哈,看來兄長二人在安大人手下甚是得意,言語之中滿是對安大人的推崇之情嘛。”
“錯了,安大人并不識我等二人。然安大人這些年的功業,那是有相當好的口碑的。”
是夕,他們盡歡而散,吉溫待他們走后,就坐在榻上細細盤算了一番。看來張守珪兵敗瞞報為實情,明日須出外再查訪一番,若再證此言,就可請見安祿山了。
吉溫第二日醒來洗漱之時,就聽外面有人叩門。他拉開門向外觀看,就見那里站立著一位笑吟吟的文士裝扮之人。
那名文士躬身揖道:“小可姓嚴名莊,特來拜見吉大人,如此相擾了。得罪,得罪。”
吉溫有些不明白,問道:“請恕鄙人眼拙,這位嚴兄,我們此前并不相識吧?”
“既有初識,即為有緣。吉大人莫非不許小可入室嗎?”
吉溫滿腹狐疑,然他畢竟是見過大陣勢之人,聞言即側身說道:“對,對,嚴兄說得對,鄙人確實有些怠慢了。請,請。”
嚴莊施施然而入,其目光在室內掃射了一圈,嘆道:“此室如此簡陋,豈為吉大人所居之所?吉大人,小可奉鄙主之令,特來相請大人移居。”
吉溫冷眼旁觀,心中早已認定此人定有來頭。現在見此人開門見山并無隱瞞的意思,遂笑道:“嚴兄許是認錯人了吧?鄙人為京城客商,來此地不過想販些皮毛,又如何識得尊主了?”
“吉大人久在京中,應當知道小可主人的名字。”
“鄙人確實不知。”
“嗯,平盧節度使安大人即為小可之主。吉法曹,安大人早就想與吉大人結識,今日有緣,請吉大人勿卻。”
吉溫見嚴莊說出了安祿山的名字,又揭示了自己的身份,心中不由得一驚。
吉溫三人因趕路程,需換乘驛所之馬,他們到了營郡地面即消失在城中。他們操京城言語又不用官家接待,由此引起了驛長的注意,事情很快逐級向上稟報,安祿山未出一個時辰,就得知了此訊息。
安祿山喚來其門客高尚、嚴莊,向他們通報了這件蹊蹺事兒,并說道:“他們一路上征用驛馬,定非常人,且京城來人甚少,他們來此到底有何公干呢?”
高尚及嚴莊系當地落第舉子,因他們頗有文名,安祿山將之召入府中為門客。安祿山日常對二人禮數頗周,未將他們視為尋常的門客,實指望二人對自己有參贊之功。
嚴莊自告奮勇道:“他們入城人地兩生,定尋旅舍居住,尋到他們的蹤跡不難。安大人,此事就由嚴某去訪查吧。”
嚴莊很快訪到了吉溫的蹤跡,又見吉溫自軍中召來二人聚飲。待二人返回營中,嚴莊即將二人喚來問話,由此得知了吉溫的名字。嚴莊聞此名大驚,不顧深夜即叩門向安祿山稟報。
安祿山不知吉溫來歷,嚴莊卻覺得非同小可,說道:“安大人,小可知道吉溫早為當今李右相門客,現任京兆府法曹。此人官職雖微,卻為李右相的第一親信之人。”
“哦,他來此何意?”
“吉溫向那二人言道,他來此地想販些皮毛,他好好的法曹不做,如何憑空成了商賈之人?定為其虛托之言。小可想呀,他們聚飲談話之時,吉溫多問這里的軍事,若小可猜測得不錯,他此來定是奉李右相之命前來辦事。”
安祿山此時發胖許多,其身材本來高大,現在坐在榻上猶如一團肉塔堆在一起。他凝思片刻,說道:“嚴先生,只怕吉溫非是李右相所派,萬一奉欽命來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