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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李白寫完,又自誦一遍,自我感覺甚好。此時倦意又襲了上來,他于是又和衣沉沉睡去。
此詩重筆書寫了自己懷才不遇的憤懣,最后一句“明朝散發弄扁舟”許是他從賀知章辭官的事兒上得到啟發,遂萌生了辭官漫游的念頭。
賀知章離京之時,李隆基派太子李亨率百官親往賀宅中送行。
李亨隨身攜帶了一乘輿,并轉達了李隆基的口諭:“父皇說了,賀公年高,不易騎馬,可乘輿而行。”
賀知章眼觀乘輿,知道此輿系皇帝所用,他急忙跪倒謝恩。
李亨將賀知章攙起,微笑道:“沿途驛舍之中,已備好抬輿之人,賀公可從容到達家鄉。哦,對了,這兒還有一道吏部的授書。賀公長子賀曾被授為會稽郡司馬,父皇說了,賀曾不用管郡中之事,唯以侍奉賀公為要。”
賀知章此時感激萬分,老淚奪眶而出,又跪伏謝恩。
李亨及百官一直將賀家送出春化門外,方揮手而別。
待賀知章行到灞橋西首,就見那里站滿了送行之人。李白握其手道:“賀公,會稽山神秀,實為養老佳所。某一日,李白說不定就會飄然而至,我們屆時再痛飲數番。”
賀知章忙亂地與眾人道別,并未將李白的話放在心上。賀知章回到家鄉不久,即闔目逝去,則此次送別實為永訣。
賀知章于則天皇后證圣元年(公元695年)中進士,初授為國子四門博士,由此一路走來,先后經過五位皇帝,其職位相對穩定且漸有提升,為官時間竟然達五十年之久。他因為高壽熬死了多少政壇人物,又因豁達好客,使開元一代的著名文學之士不約而同地聚在其身邊,由此就有了許多佳話。
說也奇怪,自從賀知章離開之后,京中文學之士再無聚集之地,漸漸無聲無息;且自天寶年間開始,再無年輕文學才俊出現,此后詩文名著者,皆為開元年間成長之人。
卻說賀知章離開京城數月后,李白在京城雖飲酒、賦詩依舊,心中的郁悶愈益加深。某一日酒后以《行路難》寫成一詩,詩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天。
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這首詩輾轉流傳,李隆基某一日也看到此詩。他讀罷笑對高力士說道:“高將軍,看來李白似乎不滿眼前處境啊。你觀此詩,可見其心緒難平。”
高力士將詩讀了一遍,說道:“李白對眼前美酒、珍饈毫無興趣,看來其志在山水之間。”
李隆基搖搖頭道:“非也。其最末寫道‘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此方為其最終志向。唉,李白自稱為豁達之人,卻一面有仕宦之心,另一面有飄世之意,他把自己置于矛盾之境。”
“或者陛下為李白再換一職位?”
“李白能干什么呢?他若如張說那樣既有文才,又有濟時之用,可堪大任;若能沉下心來專事學問,也算適宜。我看呀,他一樣都不能。”
高力士頗有同感:“陛下識人甚準,讓李白為翰林供奉,倒是人盡其用。”
李隆基哈哈一笑道:“人之稟性發乎天成,則其一生命運隨其稟性而動。高將軍,你相信嗎?李白早對這翰林供奉不耐煩了,終有一日,他眼見無升遷之機,定會辭職而去。”
“陛下屆時能放逐嗎?”
“李白的性子,唯在山水之間能舒緩其心智,且會有佳句產生。既然這樣,為何要將他羈絆在京城之中呢?”
數旬之后,李白果然上表辭職。李隆基沒有攔阻,且贈百金以恤之。
某一日,李白只身出京飄然東去。
按:李白月夜之詩,實名為《宣州謝眺樓餞別校書叔云》,系天寶十二載時,李白在宣州所作。本書為合李白此時愁思,因提前于此。
第十二回 吉溫銜命赴北境 適之攜將宴曲江
為了核查張守珪瞞報之事,高力士遵旨派太監牛仙童隨兵部之人前往核查。天寶元年改州為郡后,幽州改稱為范正陽郡,原幽州節度使也改稱為范陽節度使。牛仙童一來一回月余時間,回京后奏稱張守珪并無瞞報之事,如此一來,安祿山的密報則成為誣告。
李隆基得訊后有些疑惑,問高力士道:“不對呀,若安祿山為誣告,那張守珪為其上官,他沒有真憑實據,敢如此犯險嗎?這個牛仙童到底是如何核查的?”
“臣也有疑惑,就盤查了一番。看來他們僅行到范正陽郡地面,僅向張守珪核實一遍,并未實地核查,也未與安祿山照面。”
“哼,若張守珪果然瞞報,朝廷派員前去核查,他敢于自認嗎?這個牛仙童說不定得了張守珪的許多好處,由此驟返復命。”
“臣今后多觀牛仙童動靜,他若得了張守珪的好處,斷不會藏掖太久。”
“何必如此麻煩?再派人去一趟定能知道真情。唉,看樣子宮內人也靠不住呀,我此前很少派宮中人出使,不料這一趟就折戟而返。”
高力士為太監之首,皇帝如此說話,他羞愧難當,不敢多話。
后一日,李林甫入宮奏事,李隆基忽然想起了這檔子事,就向李林甫說了自己的疑惑。
李林甫頓首道:“陛下圣慮翔實,臣以為然。此事透出蹊蹺,不可輕易放下。”
李隆基道:“張守珪與兵部之人交往甚多,不宜再派兵部之人前去核查,這些太監也靠不住。李卿,就由你薦人前去核查一番吧。”
李林甫的心思此前多放在西北二人身上,即河西節度使皇甫惟明及隴右節度使王忠嗣,對張守珪與安祿山并不上心。不過皇帝如此鄭重,李林甫不敢怠慢,其思索片刻,答道:“臣遵旨。陛下,京兆法曹吉溫辦事干練,若得陛下允可,臣想讓他去走一遭。”
“吉溫?就是吉頊之侄吧。此人為一不良漢,能堪重用嗎?”李隆基此前聽說過吉溫之名,數人言說此人心術不正,李隆基方有此說。
“陛下,此人任京兆府法曹以來,目光銳利,辦事干練,屢立大功。上次韋堅的案子,即由他來審理,事情辦得還算妥當。”
“嗯,朕當時不許韋堅貪贓之事流出,時至今日果然無聲無息,看來此人口風甚嚴,果然妥當。”
“臣相信派吉溫出使,定能將案子弄得水落石出。”
“好吧,你覺得合適,就如此辦吧。此人為一不良漢,許是有這方面的特長。只要將事兒辦好了,朕定有賞賜。”
吉溫得此任命,又隱約知道此為皇帝欽派,心中就得意萬分。其臨行之前,例入李林甫宅中,要得李林甫面授機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