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哈哈,朕說不過你,就依卿所言了。”
且說李瑛被封為太子,因年齡太幼,朝會時立在一側聞聽父皇與大臣議事,實在難明其意。李隆基遂對姚崇囑咐道:“太子年幼,還是以勸學為主。”
姚崇退位中書令之后,倒是恪守為臣之道。只有李隆基詢問時才就事謹慎作答,對其他朝政之事從不妄評片言只語。他對輔佐太子還算上心,每隔一日,即要入東宮教授太子。李隆基看到姚崇年老腿腳不便,特賜乘輿允許其在京城行走。
姚崇這日入東宮之后,太子李瑛執拜師禮向姚崇行禮。姚崇看到李瑛的臉上有兩道淚痕,驚問其故。
李瑛泣道:“姚公,學生今早入宮問安,就見母妃病了。”
姚崇寬慰道:“人食五谷豈能無病?待太醫院差人調理,相信麗妃定能痊愈。”
“姚公有所不知,母妃今日見了學生,全身無力地將學生攬入懷中,淚流滿面道:‘為母身子實在虛弱,兒呀,你年齡尚幼,我若不好,讓我如何忍心啊。’姚公,她如此說話是不是將死了?”
姚崇斥道:“麗妃無非有些小病,定可痊愈,你不可胡思亂想。”看到李瑛那幼嫩的面龐,他心里又大起柔憐之情,遂好言撫慰。
李隆基新寵武惠兒,頓時把專寵多年的趙麗妃丟在身后,姚崇對此事當然心知肚明。他暗自思忖道,麗妃能歌善舞,身子實在健康無比,且其年齡未及三十歲,若果然有病,大約還是從心病而起。然皇帝寵愛何人,外人終究無法可想,姚崇慨嘆之余,唯有暗自嘆息而已。
姚崇喚人替李瑛擦去淚痕,然后師生對坐,姚崇開始逐字講解《禮記》的內容。李瑛起初靜不下心,漸漸心緒趨平,專心聽講并逐段吟誦。
如此接近午時,外面突然有人喊道:“圣上駕到,太子速速迎候。”
姚崇和李瑛急忙起身出門,就看見李隆基的輿駕正行過中門,遂跪倒在地拜迎。
三人入殿后,李隆基與姚崇歸于座上,李瑛侍立一邊。李隆基說道:“朕剛才與宋璟他們說了一會話,忽然念起姚公,就想來東宮瞧瞧姚公在干些什么。”
姚崇道:“臣正在教授太子《禮記》,太子實在聰穎,已將《禮記》背得甚熟,臣講解之時也能領悟。”
李隆基道:“《禮記》內容博大精深,瑛兒若能明白一二,已屬不易。記得《中庸》篇載夫子語云:‘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姚公教授瑛兒時,固然要識文斷意,然讓他養成如此學風才最為重要。若瑛兒有此學風,則可自學自研經籍,其功倍之。”
姚崇聞言起立躬身答道:“陛下圣訓,微臣謹記。”
李隆基揮手令姚崇坐下,轉對李瑛說道:“瑛兒,你先到側室自行修習一會兒,朕要與姚公說話。”
李瑛走后,李隆基誠懇說道:“朕此來東宮,一來想瞧瞧你們,二來也想征詢幾件要緊事兒。”
“陛下請講,微臣但有所知,不敢不言。”
“嗯,剛才宋璟他們前來請求推行括戶之舉,朕答應他們了,姚公如何看?”李隆基此后把括戶的事兒詳細說了一遍。
姚崇聞言,當即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請接受臣拜,此為陛下和國家之福啊!”
李隆基起身將姚崇攙扶起來,然后歸于座上,責怪道:“我們君臣說話,不用行如此大禮,你屢屢如此,實在麻煩,今后不可如此。”
姚崇道:“臣之所以稱賀,實為陛下選人眼光超卓,使我大唐后續有人,能隆國勢。”
“哈哈,那宋璟由姚公所薦,如何成了朕的功勞?”
“臣之所以如此說,緣于宋璟、張嘉貞乃至源乾曜他們理政劬勞,能夠洞察國家大事的幽微所在,且此幽微彰顯施政的深度走向。陛下想呀,臣為相時,懲于歷年所積,忙于整吏治,樹朝廷威權,由此博來了‘救時之相’之稱。既然‘救時’,施政之時或疏或堵,可解一時之困,終究未有全盤考慮,由此失于短暫。”
李隆基嘆道:“回想開元初年時的亂象,也只有姚公才能獨撐大局。你說話不可太謙,‘救時之相’?很好嘛,你若不撫平亂象,理清脈絡,國勢焉能有今天?”
“臣如此說,只是想贊宋璟他們有超卓之眼光。源乾曜與宇文融從各自眼光中發現弊端,宋璟進而以丁男取賦理出脈絡,由此倡言括戶。臣以為,推行括戶有許多好處,其一,通過括戶,能理全國人丁實貌,重新分配田畝,可致農事大興,且可增加朝廷稅賦;其二,可以抑制豪門兼并田畝,遂罷恃強欺民之淵藪;其三,國家賦稅增加,可大興水利、鞏固邊防,則國勢愈強。”
李隆基頷首道:“朕剛才答應了宋璟他們,終歸有些不放心,就想來討你的主意。嗯,你如此說,朕就放心了。”
姚崇笑道:“若行括戶之事,既耗人力,又費時辰,三年能成,實為不易。且括戶觸及官宦豪強的切身利益,其難度可想而知,陛下不可不察。”
“朕知道。”
“宋璟主持括戶,其本來就率直,只怕這一次更成為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姚公放心,朕會替他們做主。”
姚崇拱手謝道:“如此,臣代宋璟他們謝陛下關愛。”
“你們替朕辦事,何必言謝?姚公,你與宋璟的區別就在于此。那宋璟辦事,每每如朕親臨一般,辦對了不討賞,辦錯了也應該。嘿,朕此前僅知宋璟為率直之人,不料率直如此,真正讓朕領教了。”
姚崇明白李隆基此時心中的真實感覺,實不愿深入說下去,君臣相對莞爾。
李隆基又道:“朕此前答應過你三十年不求邊功,宋璟據此特別較真。那張守珪立有大功,朕欲授其為都督,奈何宋璟堅決不許,朕無法說服他,只好許了。”
姚崇正色道:“陛下曾經說過,若國家富強,則四夷可安。三十年不求邊功,正為國家休養生息,還靜于民,臣請陛下慎終如始!臣此前也說過,世間萬物,以人心最為叵測,邊將有功既要賞賜,又不可使之恃功坐大,須有常法制之,府兵之制,使中央集權,可以遙制邊將,即為制衡邊將坐大啟亂之常法,望陛下慎思。”
此為老生常談,李隆基聽得并不入耳,僅勉強頷首贊許。
高力士此時躬身稟道:“陛下,時辰已過午,臣已讓尚食局送食至此,就在此殿用膳吧。”
李隆基投去贊許的眼光,說道:“還是高將軍最有眼色,朕許久未與姚公共同用膳了。嗯,讓他們速速擺膳,也喚瑛兒過來。”
姚崇謝李隆基賜膳,又趁此間隙輕聲說道:“太子今日看罷趙麗妃,入東宮滿臉淚痕。陛下,趙麗妃何病?果然不輕嗎?”
李隆基愣了一下,隨口問道:“她病了嗎?朕至今未知呀。”
李隆基自從寵上武惠兒,頓時把趙麗妃拋在腦后,已數月未讓趙麗妃侍寢,趙麗妃由此變得無聲無息。
李隆基見姚崇未作回答,自顧自道:“嗯,午膳過后,朕去瞧瞧她。”
姚崇不愿多說,他深知宮內人的勢利眼光遠較宮外為甚。當趙麗妃受寵之時,宮內太監和女官將之簇擁得如眾星拱月;其一旦勢衰,那幫人轉而將這番殷勤用在新人面前。如此之快的轉圜看似無情,其實最合人性。
張說來到并州赴任,太原為并州的治所所在,是為大唐的龍興之地。自高祖皇帝開始,歷代皇帝對并州頗有照顧,或賜錢糧,或免賦稅,逐漸使并州變得家家富庶,民風淳樸。
張說赴任后僅在衙中視事三日,將衙中積務處置一清,即乘馬離開太原向北行走。其為天兵軍節度大使,是時天兵軍主要在雁門、善陽、云內一帶駐防,他當然要來巡視一番。
雁門為張說巡視的第一站。
巍巍恒山,沿代州北境逶迤綿延,自戰國、漢代修筑的古長城蜿蜒于山巔,其猶如玉帶聯珠,將雁門山、饅頭山、草垛山聯成了一體,由此形成了并州北境的天然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