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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天氣明媚的很,到了傍晚,忽地落下雨點子來。
柳檀云陪著柳清風吃飯,正問柳清風今日跟著柳老太爺做了什么,門外便有人說循少爺過來了。
柳檀云愣住,柳清風忙從炕上站起來,對著外頭興奮地喊哥哥。
何循進來了,瞧見了柳檀云,便有七分真尷尬三分假得意,由著耿媽媽歡天喜地給他換了外頭衣裳,就穿著一件絹布小襖,上了炕。
耿媽媽笑著問:“循少爺可要吃點什么?”
何循道:“媽媽別忙了,我吃過了?!闭f著,將手支在腿上,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知道錯了吧?害怕了吧?”
柳檀云一噎,心想這算是怎么回事,半日笑道:“你再穿件衣裳吧,別著涼了?!?
何循笑道:“你給我做的衣裳呢?后日我回京里,要帶過去穿?!?
柳檀云說道:“還差一點。”
柳清風呵呵地笑起來,說道:“我姐做了一件全是屁、股的衣裳?!?
何循不明就里,柳檀云對著柳清風啐道:“胡說八道什么。”
何循來了興致,便大大咧咧地道:“去,舀來給我瞧瞧?!?
柳檀云心里氣得咬牙,但見著何循臉上隱隱有些興高采烈,便能猜著這一個多月何循憋得多難受,于是便由著他,舀了衣裳給他看了。
何循瞧見那做了一半的大紅衣裳上繡著許多紅毛甩著尾巴的雪白屁、股,只覺得稀奇的很,便笑道:“這件好,我就穿這件去見太子妃姐姐?!庇忠娏硪患彩谴蠹t的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滾邊上繡著許多紅毛玩耍的花樣,顏色新鮮又有趣,也喜歡的了不得。
柳檀云笑道:“若是叫太子妃瞧見了,問起來,你怎么說?”
何循道:“便說是白云蒼狗唄,不說出來,人家就是覺得像狗屁、股,也不敢明著說出來?!?
柳檀云道:“你別胡扯,我另給你做了一件呢,明兒個就能舀給你,你回京了,也別穿我的,伯母那邊定給你也準備了衣裳。上回子伯母一路奔波來看你一眼,你莫回去就跟她斗氣。”
何循老氣橫秋地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咱們就一直這樣好好的,豈不好?”隨即又正色道:“我還沒審你呢,一個多月了,你也不來找我,就跟顧家小子說什么去了?”
柳檀云道:“你跟你招手,你還沒理我就走了呢?!闭f著,聽見柳清風呵呵地笑,就覺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越發像個不懂事的小兒了,跟何循吵這個做什么。
何循大度地道:“這事就算了,總歸那姓顧的下午就走了。有件正經事要跟你說,我盤算著今年就去參加童試?!?
柳檀云道:“厚積薄發,做什么趕這么急?”
何循道:“成家立業,立業早,自然成家也早,大哥是十六成親的,二哥三哥都是十八,我看五哥成日里不務正業,只怕要拖累我到……”
柳檀云一口口水嗆住,咳嗽了半日,隨即又捧腹大笑起來,笑道:“你才多大點人,如今正是想玩就玩的時候,怎么就想這事?”
何循正色道:“你莫笑,這是我研讀史書看出來的,你看那些帝王要親政了哪個不七早八早地成了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是打算治國齊家平天下做大事的人,我……”
柳檀云忍不住又笑了,想起駱丹楓這回來那老成模樣,便道:“別學那些,你看駱丹楓成了什么樣,孩子不像孩子,大人不像大人的?!?
何循不說話了,半日里說道:“我不去考,你可不能說我小,我是不想像個孩子的?!?
柳檀云一怔,心想柳老太爺怎將這話也跟何循說了,又試探道:“那我說你們家是齊頭莊稼的事……”
何循道:“柳爺也跟祖父說了,柳爺說叫祖父別提叫你做我們家媳婦的事了,萬事由著你吧?!闭f著,裝不了得意,眼神就有些失落,“我還比你大一歲呢。”
柳檀云忙道:“不哭……”
“誰哭了?”何循道,眼中的霧氣一晃而過,又因柳檀云算是給他做了兩件衣裳,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等著天晴了,咱們放風箏去?!?
柳檀云點了頭,隨即抓了抓自己脖子,心里想著這么來往下去,她定是要跟何循成親的,但瞧著何循披著一件做了一半的衣裳高興地給柳清風看,也不忍說什么長痛不如短痛,更不舍得攆了他出去,心想走一步算一步,養了這么多年的人,哪里是能夠輕易割舍的,便是最后要進了何家,就權當是給何循做奶娘去了——以她的經驗來說,這做人媳婦跟做人奶娘,似乎也沒什么區別。
到了一更,柳檀云正待要叫人送了何循回去,那邊周岑的小丫頭上門了。
那丫頭道:“循少爺,云姑娘,今日柳三老爺回京拜訪老師去了,我們姑娘跟三夫人說了一日的話,又在三夫人那邊吃了飯……”
“到底有什么事,別拐彎抹角的。”何循一邊由著耿媽媽給他穿烤干了的衣裳,一邊不耐煩地道。
那丫頭忙堆著笑道:“我們姑娘還沒回去,想跟著少爺一起回去呢?!?
何循道:“孤男寡女的,外頭又黑著,我跟她一路做什么?”說著,對柳檀云擠了下眼睛。
柳檀云心想指不定是誰跟何循胡亂說了什么,這小小年紀就將男女大防掛在嘴上。
那丫頭不尷不尬地站著,也不知道要不要走。
耿媽媽對那丫頭說道:“趕緊回去伺候你家姑娘,趁著這會子雨小了趕緊走?!?
那丫頭見耿媽媽攆她,也沒臉留下,便趕緊走了。
待那丫頭走后,耿媽媽又拉著何循道:“循少爺許久沒教過怪怪說話,這怪怪都不似早先那樣伶俐了?!闭f著話,有意叫何循在這邊多耽誤一會子功夫,才放了他回去。
59一語成讖
待何循走后,柳檀云瞧見耿媽媽、小一等人都松了口氣,連帶著柳清風小小年紀,臉上都跟寫著“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八個字,于是訕訕的,叫人送了柳清風去隔壁屋子里歇著,瞧著給何循做的衣裳,自己個心里也松了口氣。
晚間躺在床上,柳檀云翻覆兩下,心里想著就這么著吧,且先將何家的窩占著,日后若實在不樂意進何家,便是壞了名聲,她也不至于嫁不出去,若是嫁到偏遠之處,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轉而又在心里想著姓扈的合該早早收拾了才好,如此也能安心一些。
第二日天上又落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楊從容家的來跟柳檀云說了句話,柳檀云聽說今晚上就要收拾了扈莊頭,便略點了頭,后頭又聽穆嬤嬤說沈氏有孕了,柳檀云心想這下子柳季春更會拘了沈氏在屋子里頭,戚氏便是想跟沈氏說話也不能,于是就安心地給何循做衣裳去了。
待將近午時,何循撐著傘過來,說道:“我今日的功課做完了,出來松散松散?!?
柳檀云捏著針的手一頓,說道:“可跟何爺說了?”
何循點頭,笑道:“來的時候還碰上柳爺呢,兩位祖父如今也不吃酒了,約著等天晴了就一起爬附近的山。”
柳檀云因覺自己前頭說不肯進何家,如今又與何循和好,便有些不自在,心想還不知見到何老尚書時,要被他怎么笑話呢,說道:“仔細山上有狼,你五哥可是成日算計著要獵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