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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檀云答應著,便起身又拜了一拜,待要走,便聽人說穆嬤嬤過來了。
何夫人忙道:“快請。”
穆嬤嬤進來了,見過了何夫人,便對柳檀云道:“姑娘,前頭宴席未散,還有幾件事要問姑娘,請姑娘舀主意才好。”
柳檀云聞言,便知穆嬤嬤也知道今日她胡鬧的事,此番過來,是想叫何夫人明白她不是胡鬧的人,于是便道:“嬤嬤,有事問三嬸吧,我哪里做得了主。”說著,又攙著穆嬤嬤,陪著她轉身走了。
何夫人見柳檀云來了不咸不淡地說幾句就走了,便對何循道:“瞧見了吧,人家是當真不稀罕你,你趕緊隨著母親回京吧。等會子就叫你父親跟你祖父去說。”
何循鼻子一酸,說道:“不行,大丈夫豈可輕言失敗,她……”
何役砸吧著嘴道:“人家不稀罕你,你還死皮賴臉地纏著,沒臉沒皮。”
何循起身就要往何役臉上抓去,又被何夫人攔腰抱著,何夫人說道:“你別急,你五哥胡說呢,人家小姑娘家害羞呢。你成日里舀了媳婦的話說給人家聽,人家怎不惱了你?”
何循坐回何夫人身邊,哽咽道:“那母親說該怎么辦?”
何夫人愣住,見何循睜大眼睛看她,心里想著何循是跟著何老尚書無法無天地長大的,便是罵他不規矩,他也聽不進去;但怎么說,她都沒那臉皮教何循怎么辦,且當真不喜歡柳檀云,在心里思量了半日,最后問:“你祖父如何說的?”
何役搶著道:“祖父叫循小郎纏著柳丫頭,大哥說冷著柳丫頭。”
何夫人忙道:“你大哥說的是,你甭理她,過上幾日,她自己個就會來討好你。”說著,很有些贊揚地望了眼何役,心想借此時機將何循弄回京里才好。
何循低著頭想了想,最后說道:“我不走,我得留著陪祖父。”
何夫人好說歹說說了半日,見何循不聽,只能放了他回去,因聽外頭人說該走了,也顧不得勸說何循,又落下眼淚來,對何役道:“役兒當真也不跟著母親走?”
何役嘴里咕噥了一句:“母親,我得跟著祖父學兵法。”
何夫人眼淚不由地落得更兇,半日拉著何役打了兩下,又見外頭人催的急,便要隨著人出去。
朱嬤嬤提醒道:“夫人,阿春還有皓月兩個還在外頭。”
何夫人望了眼因瞧見她要走,又眼淚汪汪的何循,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想了想,便道:“既然說了叫她們伺候少爺,她們依舊留下就是。”說著,便牽著何循、何役兩個向外頭去。
何役、何循忙將何夫人送了出去,瞧著何夫人上了馬車,又將她送出大門。
何征對何役、何循說道:“照看好祖父。”說著,又有意嘆氣道:“還沒瞧見那位閻王是個什么模樣,就要打道回府。”說完,便騎著馬跟著去了。
半路上,何侍郎因吃了酒,又覺天黑沒人瞧見,就進了何夫人的馬車,與何夫人說話。
何夫人道:“瞧循兒那小子跟柳家姑娘親密的很,只是聽人說起柳姑娘,怎么瞧著,今日都像是
她故意的。”
何侍郎道:“她自然是有意要惹著你的,雖是故意的,但也太過狂妄一些。”說完,又嘆息道:“父親說,若是咱們不滿意柳姑娘,便在其他姑娘里挑一個。”
何夫人一愣,心想柳緋月她倒是喜歡,但是柳緋月已經有了人家;駱紅葉性子不好,且駱家比柳家更不如;其他人又都不知道什么心思,雖是親戚,但也沒少在背地里算計過何循何侍郎。
何侍郎說道:“父親說柳家人口簡單,且將來甭管誰襲了爵位,那柳家都是柳大老爺當家。柳大老爺跟柳家旁人俱是不睦,將來柳公過世,這國公府定然沒有再興盛的道理。這般也免得柳家拖累了循兒。且,父親說循兒打小就招人眼,若是給他找了個尋常的岳家,只怕要被其他兄弟叔伯欺負,不如就尋個厲害的,能夠先給循兒撐腰,待柳家沒落了,循兒也能自強了,也就不怕旁的了。退一步講,就算不看門第,只說那柳姑娘,人家都知道公侯人家的千金惹不得,想來日后也沒多少人有那膽子將循兒往歪路上領。”
何夫人聽了這話,想了想,便道:“老爺說的我雖不懂,但想來是很有道理的,只是這柳姑娘實在是太過狂妄……況且,這才多大,就叫循兒鬧起來,將來還得了?再者說,在這鄉下地方,不論是循兒還是柳家姑娘,嘴里說話都沒有多少顧忌,那規矩更是沒人肯提的。這樣的女兒,將來如何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說著,又將何循如何紅著眼睛說柳檀云嫌棄他的話說了一通。
何侍郎聽了,便笑道:“照這樣說,這柳家姑娘倒是懂事的很,并沒有跟著循兒胡鬧。你且由著父親吧,父親還能害了循兒不成?我已經跟父親說,只要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家,就隨著父親給循兒尋媳婦了。”
何夫人見何侍郎已然被何老尚書說服了,心里猶自不服氣,說道:“難不成我就是要害循兒?”
何侍郎道:“再說吧,如今柳家姑娘還沒瞧上咱們家兒子,你就急著挑三揀四,未免太心急了一些。看駱侯爺幾個在這鄉下俱是由柳家姑娘照料著,今日宴席也由她料理,想來這姑娘是個很有主意的,日后若是也這般幫著循兒,你也省心不少。”
何夫人不語,想起今日柳檀云進屋撿球時的傲慢眼神,呼吸不由地有些粗重,心想何家一大家子也沒有那樣的女孩,這若當真叫她進了門,日后如何能處得來,于是又勸何侍郎道:“且再瞧瞧,興許有不這樣乖戾的姑娘也不一定。”
何侍郎道:“你且丟開手吧,那岑姑娘父親是瞧不上的,趕緊叫老大媳婦將人家送回去,免得日后在咱們家出了什么事,那可怎生是好?”
何夫人道:“岑兒性子溫順,又懂事……”
何侍郎道:“家里還缺這樣的人不成?”
何夫人一噎,見何侍郎此時已然是打定主意要聽何老尚書的話了,便嘆息道:“岑兒今日扭到腳了,動彈不得,她姐姐便叫她在鄉下養兩日,回頭再接了她回去。若叫旁人知道咱們也樂意叫柳國公家的女兒進門,少不得要生出許多是非。不說旁的,前頭三個兒媳婦只怕就要不樂意,對著這么一位國公府的千金,你叫她們三個如何想?日后這家叫誰來當?”
何侍郎道:“船到橋頭自然直,莫管那么多了。柳家還不一定想將姑娘下嫁咱們家呢。”說著,不由地也憂心起來,心想又不是大兒媳婦,這么小就有主意有能耐,進了門,定要生出事來。
何夫人苦惱了半日,將自己能想到的人一一想了一遍,只覺得哪個都比柳檀云省事,雖知柳老太爺不會舀了何循的事賭氣,但也不敢賭他會不會意氣用事。
58于心不忍
何侍郎被何老尚書說動,已然是任由何老尚書處置何循的親事了,何夫人雖心有不甘,到底不是能做主的人,只得盤算著將何循的親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免得叫旁人知道了心里不安;倘若其中生變,那更是天公作美了。
卻說那些被何老尚書請來“探病”的,一個個也算是瞧出柳檀云不喜何家,隨后又見何老尚書、柳老太爺也不常提起兩家孫兒在一起如何如何,且兩家姑娘少爺也不似早先一般來往,便當是這兩家沒了聯姻的意思,于是越發覺得自家女孩兒比柳檀云好,更覺自家跟何家聯姻有望。
就這么著叫這群人在鄉下過了一個月,臨將這些人送走時,因何老尚書有意態度曖昧,于是其中便有四五家覺得何循要成自家女婿的事是板上釘釘的了,因此心滿意足地離去,準備回去后,再叫自家夫人跟何夫人商議著日子,請了媒人定下此事。
這心滿意足的人當中,駱侯爺不在其列。
在鄉下這幾日,瞧見天暖了,駱紅葉隨著人去挖洞抓龍蝦、抓黃鱔,領著人滿山去打兔子,雖與何役結為異性兄妹,被何老尚書稱贊性情豪爽,但也將柳檀云、柳緋月襯托得如淑女一般。
駱侯爺瞧出何老尚書打定主意不肯與他家結親,也沒臉自己個提出來,便想起臨來時,駱太夫人說要勸著柳家將柳緋月送回京里,免得柳緋月沒有正經女人教養沒了規矩,便有意跟柳老太爺提了兩句。
柳老太爺聽了這話,也不言語,倒是叫人又將駱紅葉、柳緋月請了過來。
駱侯爺瞧見柳緋月三言兩語就將性子急躁的駱紅葉比下去,心里便有些訕訕的,隨即,想起鄉下這邊男女養在一處,沒有規矩的很,便又有意問柳緋月:“不知你跟你丹楓哥哥玩得可還好?”
柳緋月說道:“回侯爺,我不怎么跟駱哥哥玩。”
柳緋月說完,駱紅葉插嘴道:“祖父,哥哥不喜歡跟我們這些小不點玩,喜歡跟大丫頭玩。”想起柳檀云說是因為她們身子“沒長開”,個個臃腫矮小,不及大丫頭身礀窈窕,凹凸有致,便哼了一聲,接著道:“哥哥喜歡那些長大了的丫頭。”
柳老太爺聞言,便咳嗽兩聲,叫人又將駱紅葉、柳緋月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