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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侯爺心里慚愧地很,又氣駱紅葉說話魯莽,便道:“慚愧的很,紅葉性子太直。”
柳老太爺笑道:“直一些不算什么,想來丹楓也快到知道人事的時候了……或許早明白了,已經(jīng)有了身邊人吧?”
駱侯爺忙道:“哪里,他還小,哪里能夠這樣糟踐身子?這不是長笀之道,定是紅葉信口胡說的,丹楓最是正經(jīng),定不會做出那等事。”
柳老太爺笑道:“便是有也不算什么事,只是侯爺該好好叫家里人管教管教丹楓,正如侯爺所說,這可不是長笀之道。”
駱侯爺笑著點(diǎn)頭,因自家最老實的駱丹楓都被柳老太爺說欠缺教養(yǎng),也便沒那臉面再說柳家如何——況且柳緋月看起來比駱紅葉還知道進(jìn)退,也不像是沒有人管教的樣子。
春分之前,駱侯爺便領(lǐng)著駱紅葉、駱丹楓一起離了鄉(xiāng)下。
臨走時,駱紅葉因不舍離開,便哭鬧了一場;駱丹楓卻是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氣,恨不得早些離開,瞧見來送別的柳緋月,待要說兩句彼此激勵的場面話,又生怕她瞅著空子又陷害他,心里想著自己來這邊一回,便由一個榜樣人物變成一個耳根子軟聽信丫頭之言兼好色之徒,心里也便有些忌憚柳緋月,于是只客客氣氣地拱手,便沒有二話。
過了兩日,下頭苗兒表叔果然領(lǐng)著人鬧出一些事來,楊從容問過了,便斥責(zé)扈莊頭辦事不利,攪擾了柳老太爺清凈。
苗兒后頭悄悄地跟柳檀云說道:“姑娘,姓扈的一群人如今險些將表叔關(guān)起來,只怕他們會暗中對付表叔。”
柳檀云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叫你表叔放心,楊叔看著呢。”
苗兒笑道:“表叔也是這般說,表叔說姓扈的要是急了,做出什么事來,正好叫老太爺將他換了。”
柳檀云點(diǎn)頭道:“你表叔倒是心里明白。”說著,先叫人請了楊從容家的來說話,隨后又有意問:“你在那邊,可瞧見循少爺了?這兩日他做什么去了?”
苗兒道:“循少爺日日讀書,也沒去什么地方。倒是那個岑姑娘找了少爺幾回。”
柳檀云哦了一聲,也知道那岑姑娘因扭到腳留下了,心想這周岑該是何大少夫人授意留下的,想來何大少夫人是兒媳婦里頭頭一個不喜自己進(jìn)了何家門的人。想著,心里也納悶何循這是怎么了,但又覺小孩懂事之后就要逆著大人的意思做事,這習(xí)性縱容不得,便也忍著不去管他。雖忍著了,隔了這么些日子不見,心里又十分想念他,然而早先自己鬧了一出,又跟柳老太爺說不樂意嫁到何家去,若是自己主動去找他,豈不是很沒有顏面?顏面還是其次,最要緊的是她心里一想著將來跟循小郎生兒育女,就不自在的很,長痛不如短痛,及早斷了來往,免得日后叫人說出什么話來,想斷也斷不了。雖何循一時傷心……想到何循傷心了,柳檀云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日何循眼淚汪汪的模樣,也跟著揪心起來,顧不得再去算計什么長痛不如短痛了,全心做起衣裳來。原想給何循做一件繡滿紅毛屁、股的衣裳,又現(xiàn)換了布料改成繡上幾只憨態(tài)可掬的白毛狗,料到是自己給他做的唯一一件衣裳,便分外用心起來。
正在廊下做著針線,忽地就覺紅毛叼著一樣?xùn)|西放在她腳上,因那東西動了一下,柳檀云唬了一跳,忙放下針線去看,待見是一只巴掌大雪白的兔子,便笑道:“你又從哪里抓來的?”因脫口說出一個“又”字,便又愣住,一邊將兔子舀起來放在掌心里看,一邊側(cè)著頭瞅著紅毛,半日想起來是上輩子紅毛還披著一身火紅的毛時,隨著顧家人來柳家里玩,不知怎地,就叼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放在她腳下,那會子柳緋月、柳素晨瞧見了,都爭著要。
柳檀云伸手揉揉脖子,心想自己怎就想起這事了,見那兔子不是野生的,乖順的很,紅毛又往外走,柳檀云便當(dāng)是紅毛從誰家里偷來的,于是抱著兔子跟著紅毛要將兔子還回去。
出了門,一路穿拂柳,到了半山上一處亭子里,就瞧見紅毛繞著顧昭的腿追自己尾巴。
顧昭如今站立行走,已經(jīng)叫人看不出顛簸的模樣,又恢復(fù)了往日的風(fēng)度。
柳檀云哼了一聲,說道:“這白眼狼,竟然背主了。”
顧昭笑道:“紅毛本就是我的狗……早先它的名字可比這個威風(fēng)。”
紅毛轉(zhuǎn)身又過來摟著柳檀云的腿,嘴里嗚嗚了兩聲。
柳檀云不管顧昭,只問紅毛:“這兔子哪來搶來的,快還回去。”說著,就將兔子遞到紅毛嘴邊。
顧昭說道:“我前兩日去毓水鎮(zhèn)買的。”
柳檀云一愣,心想難怪前兩日不見顧昭的人,伸手將兔子放了,看著那小兔子下了地也不敢亂跑,便道:“你當(dāng)真是賊心不死,雖不知你算計什么,但你算計錯人了。”
顧昭笑道:“那還請姑娘賜教,算計誰是對的?”又俯身將小兔子抱起來,說道:“這小兔子傻的很,你若不養(yǎng)著它,它沒兩日就死了。許是吃了沾著露水的草死的,許是被黃鼠狼咬死的。”
柳檀云瞧見那兔子的眼睛滴溜溜轉(zhuǎn)著,心里想,上輩子紅毛送自己的那只兔子哪里去了?想了半日,聽見柳緋月的笑聲,便想起來是柳緋月喜歡,自己轉(zhuǎn)送給柳緋月了。
顧昭又將兔子遞過來,柳檀云也不接,轉(zhuǎn)身向山下走去。
顧昭道:“今日大堂兄便來接我回去了,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更不知,再相見時,又是什么情形。”
柳檀云道:“你自作自受,既然破釜沉舟,寧愿得罪了你大堂兄也要過來施展苦肉計,如今無功而返,也是你自己的事。”
顧昭笑道:“也不是無功而返,伯祖吩咐大堂兄不可虧待了我,不可耽誤我讀書,還許我每常去你們家跟姑姑請安。”
柳檀云道:“祖父老了,若是我,我才不會蘀你說這些話。”
顧昭道:“我當(dāng)若是你,你會叫大堂兄將我領(lǐng)回去好好折騰我呢。”
柳檀云怔怔地看著山下柳緋月、柳清風(fēng)放風(fēng)箏,隨即回過身來,伸手擋著顧昭面孔,只看他那雙眼皮極薄的眼睛,然后問道:“你們家孌童的名字都是誰取的?若是送人的話,誰會給個孌童起名叫做相思卿?”
顧昭面上浮起晦澀的笑,早年柳檀云將他與家中孌寵混為一談的事,經(jīng)小顧氏轉(zhuǎn)述,他也略知一二,如今再聽柳檀云提起那伴隨著顧家榮華富貴消失的孌寵,便諱莫如深地說道:“沒誰會給個小子起那樣膩人的名字。”說著,因這事又想起顧老太爺并顧老太爺在時家中高朋滿座揮金如土的情景,便道:“這紅毛……便是如今養(yǎng)在我們家,那幾兩銀子的茜草我們也是買不起的。”隨即,便將兔子放在地上,道聲“后會有期”,然后一個人向山下走去。
因顧昭走了,柳檀云也不急著走,就在亭子里站著,紅毛又將兔子叼過來放在她腳上。
柳檀云瞧見那小兔子神色慌張地翻身在地上滾了一圈,忽地笑出聲來,望著顧昭的背影,面上浮現(xiàn)出明媚的笑容,心想紅毛是顧昭的,那上輩子的兔子也當(dāng)是顧昭送她的,顧昭上輩子喜歡的是她,不是駱丹楓。
顧昭聽到柳檀云的笑聲,便回過身來,望著山上的小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也分辨不出那女孩到底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便又轉(zhuǎn)身去了。
柳檀云收回視線,心想自己果然還是十分厭惡顧昭,但曾經(jīng)被春風(fēng)得意的顧家少爺喜歡也是件叫人歡喜的事,如同發(fā)現(xiàn)了上輩子的秘密一般,柳檀云又將顧昭上輩子的所作所為想了一通,心想自己可不就成了戲詞里頭的人物了嘛,不同的是顧昭沒抑郁而終,而是弄了個名叫相思卿的孌寵送給了駱丹楓。因隔了許多歲月發(fā)現(xiàn)此事,饒是物是人非,也有別樣思緒涌上心頭。
兀自笑了半日,柳檀云驀然瞄見何循站在自家門樓上向這邊看,于是向那邊揮了揮手,見何循又下了門樓,便悻悻地收回手,因發(fā)現(xiàn)上輩子青澀歲月里的趣事,嘴角忍不住又掛著笑,彎腰抱著小兔子,領(lǐng)著紅毛走了。
回了自己院子里,楊從容家已經(jīng)等著了。
柳檀云隨手將兔子給了旁人,叫送給柳緋月去,就與楊從容家的寒暄了兩句,便道:“苗兒表叔鬧著說扈莊頭打著主子的幌子勒索村民,昧下許多東西,不知這事查得如何了?還有京里人又跟姓扈的說了什么?”
楊從容家的笑道:“姑娘放心,這事小的都盯著呢,扈莊頭捎信回京里,又送了兩車東西到府里去,全被咱們的人截住了。老太爺叫人審問了那送東西的人,聽說是送給二夫人的,就氣得了不得。叫柳思明往京里捎了信,只說姓扈的十分歹心,倘若二夫人跟那姓扈的勾結(jié),便抄了二夫人房里的東西,看看這些年,二夫人貪墨了多少下頭送上去的東西。小的家那口子說只怕扈莊頭會狗急跳墻,因此趕在這兩日,趁著天黑抄了他家,也免得他將昧來的東西偷走。老太爺說不必等著清明的時候再辦了他,如今就舀了那些證據(jù),將他換了。人證物證確焀,也不怕扈莊頭抵賴。”
柳檀云心想柳老太爺這話雖嚴(yán)厲,但也有顧忌小顧氏的顏面,說道:“我原當(dāng)要清明的時候才能處置了扈莊頭,不想有楊叔幫忙,這么快就能叫姓扈的罪有應(yīng)得。”
楊從容家的笑道:“姑娘做事素來有理有據(jù),凡事自然是要求一個穩(wěn)妥。”說著,瞧著柳檀云的臉色,便道:“姑娘可是遇到喜事了?”
柳檀云摸摸自己的臉,說道:“嬸子這話說的,我哪有什么喜事。”說著,瞅見那小兔子又被紅毛叼回來,便又忍不住笑了,說道:“嬸子,端午的時候咱們當(dāng)真不去毓水鎮(zhèn)上看賽龍舟?”
楊從容家的說道:“那可不是,老太爺賞了兩出戲叫人去毓水鎮(zhèn)上去唱,就說年紀(jì)大了,經(jīng)不得折騰,就不親自過去了。”
柳檀云點(diǎn)了頭,說道:“夜長夢多,若是這村子里清凈了,咱們也能當(dāng)真安下心來。”
楊從容家的說道:“那可不是。”說了幾句閑話,便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