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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循笑道:“他不過長了一張嘴罷了,什么時候見他打了狼回來?”
正說著話,忽地金珠尋了過來,急的一雙眼睛紅紅地道:“循少爺,姑娘,老太爺厥過去了。”
柳檀云一愣,忙道:“哪個老太爺?”
金珠說道:“是老尚書,好端端的才跟人說了話,就厥過去了。”
何循忙沖了出去,柳檀云叫道:“給循少爺撐著傘,請了大夫了嗎?”
金珠怔住,想了想道:“有人跟穆嬤嬤說過了。”
柳檀云聞言,忙也領著人過去,心里想著何老尚書的大限應當就在這兩年,又想早先何老尚書住在草廬里尚且能多活兩年,不至于如今優哉游哉地就七早八早地見了閻羅。
待到了何老尚書那邊,柳檀云就覺裙擺濕了半幅,柳老太爺、柳季春、柳叔秋、何役、何循皆在,便連周岑,也扶著丫頭過來了。
大夫給何老尚書看過,便出來對柳老太爺道:“老尚書是年紀大了,往日里又喝多了酒才會如此。倒也沒有大礙,只日后要仔細保養。”
柳老太爺道:“還請先生給開個方子。”
那大夫忙答應著,柳季春、柳叔秋兩個陪著去開了方子,又跟著大夫去抓藥、煎藥。
半日,柳季春回來笑道:“才剛那大夫說老尚書平日里多吃刺猬肉最好,我才想起來,循小郎那邊不就養著兩只刺猬嗎?”
柳檀云聞言,忙看向何循,何循嘴唇動了動,心里有些猶豫,須臾便說道:“三叔,叫人舀去做給祖父吃吧。”
柳老太爺忙道:“不至于就要吃了你的刺猬。”
周岑笑道:“那可不是,依我說,若要入藥,合該用野生的刺猬才好,這就跟那人參、靈芝一樣,人養的藥效就不足了。”
柳季春笑著說是,那邊廂,有人說何老尚書醒了,柳老太爺便一人進去。
進去了,瞧著何老尚書干瘦的一個人躺在床上,眼皮子耷拉著,就笑道:“你這老東西,我當你比我硬朗呢,不想我還好端端的,你就先倒下了。你這老東西是要死了嗎?”
何老尚書笑笑,說道:“云丫頭也在外頭?昨兒個循小郎跟我顯擺說云丫頭給他做了兩身衣裳。臨死前能瞧見他們兩個和好,我便是死也能瞑目。有云丫頭呢,我再也不會為循小子操心了。”
柳老太爺笑道:“別高興的太早,你死了,檀云進了你家連個靠山都沒有,我哪里舍得叫她進了你家的門?倒不如叫她進了厲家,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瞅著,厲家人實誠,便是規矩再大,也扛不住檀云胡鬧。到時候我一閉眼,厲子期這人死腦筋,未免辜負我,便是寧愿叫一家子雞飛狗跳,也斷然不會虧待了檀云。”
何老尚書眼睛驀地睜大,隨即喉嚨里動了動,說道:“我當你疼循小郎呢。”
柳老太爺笑道:“再疼也疼不過檀云。”說完,又嘆了口氣,“你千萬別死。”
何老尚書呵呵地笑了,聲音越發低沉,說倒:“你放心,我死不了——才剛太子叫人捎話過來,說新近有人在背后議了幾句,仿佛是誰家的貴親犯了事,拿了許多銀子給孟炎,叫他將事情平息了。你捎信給孟炎,這回子的事跟以往的不同,這回子上頭有人盯著這事呢,若是包攬下此事,便是惹禍上身。”
柳老太爺聞言一怔,見何老尚書瞇著眼又睡了,便想柳孟炎貪心不足,遲早惹出禍來,于是道了聲謝,無聲地退了出來,出來后,對著何役、何循道:“你祖父的事不可不跟你們父親說,且先叫人捎信回京。你們也莫要太過擔心,他那老東西命硬著呢。”
何循、何役怔怔地點了頭,向里頭瞅了眼,便又退了出來。
柳老太爺對柳季春道:“你在這邊最年長,便由你看著那老東西,若有什么事,便叫人跟我說。”說完,似乎是也覺自己時日不多一般,扶著柳思明便去了。
未免打攪何老尚書,柳檀云拉著何役、何循走了,周岑瞧了瞧,見自己跟不上去,便轉身幫著給何老尚書煎藥。
雨停歇了一會子,院子里的水流里卷著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柳檀云對何役、何循道:“你們別太擔心,且都回去看書吧。我叫人去毓水鎮上買刺猬回來。”
何役道:“你買來的刺猬也是人家養在家里的。”
柳檀云道:“又不是什么罕見的東西,若說咱們家要,不說去鎮上,便是村子里也有好些人樂意去山上田里抓來賣給咱們。”說著,當真吩咐小一叫人去說給村子里聽。
何役沖著何循道:“你這鐵石心腸的東西,祖父病了,要吃你一只刺猬都沒有。”
何循道:“我哪里說不給了?”
何役冷笑道:“說給你方才猶豫什么?”
柳檀云插嘴道:“他從小養到大的東西,若是毫不猶豫地給了,才是鐵石心腸。”
何役斜睨著柳檀云、何循,也不說話,轉身就去。
柳檀云嘆了口氣,見何循因何役的話不住地失神,便安撫他道:“你別理會他,何爺便是要吃刺猬,也不在這幾日。如今何爺要吃藥,哪里能吃下那油膩東西。”
何循點了頭,然后對柳檀云道:“我是舍得舀給祖父吃的。”
柳檀云笑道:“我知道。”說著,又拉著他向書房去,說道:“走吧,等會子還有雨要下來。”因知何循掛心何老尚書,便有心陪著他在屋子里多坐一會子。
后頭,楊從容家的找過來,對柳檀云道:“姑娘,夫人叫人看你了。”
柳檀云不由地有些錯愕,心想太陽當真從西邊出來了,呂氏也會叫人來看她,于是便問:“嬸子,人呢?”說完,就見果然是呂竹生家的來了。
柳檀云笑道:“嬸子冒著雨過來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呂竹生的家的訕笑兩聲,瞧了眼楊從容家的,便大著膽子走近柳檀云身邊,在柳檀云耳邊說道:“姑娘,靖國公新近給了老爺一個丫頭,那丫頭會唱曲還會彈琵琶,舀來解悶最好。夫人說,姑娘若想要,只管跟老爺開口,回頭老爺定會叫那丫頭卷了鋪蓋來鄉下伺候姑娘。”
柳檀云原當是什么大事,見呂竹生家的不過是被呂氏唆使過來的,便有些不耐煩,說道:“既然那丫頭有意思的很,就留給父親就是,也算是我的孝心一片。”
呂竹生家的忙遞上一個包袱,說道:“這是夫人怕姑娘在鄉下委屈,叫小的舀給姑娘的。”
柳檀云不自覺地又一笑,心想呂氏當真有趣,心里不喜歡她,還舀了銀子把她當刀子使,于是叫小一收了包袱,便對呂竹生家的道:“回頭我叫人去跟父親說話。只是母親沒叫父親不要了那丫頭?”
呂竹生家的悻悻的,又在柳檀云耳朵邊嘀咕道:“夫人惹惱了老爺,老爺這兩日沒怎么搭理夫人。”
柳檀云蹙了蹙眉,問:“怎么回事?”
呂竹生家的思量一番,心里想著該如何跟柳檀云說,躊躇地說道:“家里有個丫頭不知道什么時候有喜了,夫人不知道這事,叫她做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