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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去仔細看,只見那畫上的五官,神情,乃至頭發絲兒,都像是照刻上去的。
沈青行聽罷,微微挑眉,又自己欣賞一遍。
旁邊的蘇峻看了一會兒,又有些遺憾地說:“像是像,不過這種畫法實在太逼真了,反而覺得少了點兒什么。”
沈青行:“少了國畫的韻。”
蘇峻稀奇道:“哈?”
沈青行眉間頗有幾分春風得意,繼續說道:“這是二公主自己說的。她說她的畫法講究寫實和形似,而我們傳統的畫法講究意境和傳神。可能這幅畫現在放到大街上會被貶得一文不值,但在她看來,不論是用炭筆還是用毛筆作畫,二者各有各的美感,各有各的可取之處。”
他微頓了一下,似乎回憶了片刻,才緩緩地重復了一遍盛思甜說過的話:“求同存異,兼收并蓄,才能百花齊放。”
說著,兀自笑了起來,盯著手邊的畫像自言自語道:“還真是可愛。”
“……”蘇峻坐立不安地在旁邊僵了半晌,沒了主意。
應一句吧,感覺他家將軍已經深深沉浸在自我世界里了,不應一句吧,他現在擱這兒干杵著又真的很難受。
好在沈青行癡笑了會兒又清醒過來了,像是剛發現旁邊還站著這么個人似的,抬眼盯著他道:“你在這兒干什么?”
蘇峻指節擦了擦鼻尖,指了指他的畫:“好看,逼真……”
剛夸沒兩句,沈青行不動聲色地把畫紙翻了個面,依舊定定地盯著他。
蘇峻一向識趣,見此虛虛一笑,立馬稟了句屬下告退,溜之大吉。
入夜后,春節的洋洋喜氣比白天更為濃烈,十里長街明燈如晝,衡陽城在沈家黑袍軍的守護下,又度過了安定祥和的一年。
街上的百姓都見過沈青行的模樣,他們對這位大將軍仰慕欽佩,不過有時也會太過熱情。加上今天是春節,沈青行若是貿然去人群里晃悠,怕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便提前讓張遙林去租了艘船,張遙林出身水鄉,是會搖船的。幾個大男人在靠岸的船上等了半晌,終于看到蘇峻駕著沈府的馬車趕來了。
湘江水冷,暮風吹柳,河畔的花燈照映這深冬的夜色,與長街的熱鬧人聲和酒館小調相融,儼然一幅絢爛的溫柔之鄉。
從馬車停下的那一刻起,沈青行便沒有移開過視線,等了兩秒,蘇峻抬手掀簾,只見盛思甜身穿鵝黃色的冬裝,微彎著身子跳下了馬車。
盛思甜在馬車上的時候就已經見了一路的花燈美景,這會兒下了車更是高興地合不攏嘴,沈青行見她大有沖上街的征兆,立即決定先發制人,幾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盛思甜回頭一看來人,又縮了縮手,卻掙不開,旁邊的蘇峻和其他人假裝沒看見,眼睛都快瞟到天上去了。
她臉頰微紅,小聲抗議:“你干嘛呀?”
沈青行緊緊包住她的手,道:“隨我上船。”
他拉著盛思甜上了船,這船舫不算太大,但容下二十多人綽綽有余,沈青行只帶了幾個下人和十來個侍衛,水面風冷,他便帶著盛思甜進了舫內。
岸上有人賣河燈,也有很多人買來放河燈祈愿,盛思甜趴在船舫的窗戶上,看著水面上飄浮的萬千花燈,好像身處璀璨的星河一般,如夢似幻。
沈青行也在她旁邊趴著,看了會兒河燈,又支起腦袋看她,道:“怎么,你也想放?”
盛思甜期待地問:“可以嗎?”
沈青行唇角一彎:“不可以。”
盛思甜表情僵住,沒好氣地轉過臉,決定不再搭理他。
沈青行見此勾了勾唇,道:“岸上人太多,不方便,咱們這船也不是小烏篷船,點了燈也夠不著水面。水里的不可以,不過天上的可以。”
盛思甜一愣:“天上的?”
沈青行挑了挑眉,隨即打了個響指,蘇峻便讓人送來了幾盞孔明燈,不過燈籠上一片空白。
沈青行對盛思甜道:“畫點兒花鳥蟲魚,或者有什么愿望,都隨你涂。”
盛思甜眼前一亮,欣喜地接過去,她今日沒有帶筆,不過沈青行也早有準備,讓人送了筆墨來。
盛思甜不擅長用毛筆,便趴在桌子上亂涂亂畫,沈青行見她興致勃勃,也有幾分手癢,便也打算提筆創作。
但他提筆后卻又停了半晌,好像心緒太多,無從下手。
不多時,他見盛思甜停了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問道:“你畫的什么?”
盛思甜嘿嘿一笑,展開給他看。
只見那畫上的人都圓潤得像個湯圓,大致可以分辨出眼睛嘴巴,卻唯獨沒有鼻子,而他們的手就更像湯圓了,連手指頭都沒有。
盛思甜指著自己的卡通人物一一介紹:“這是籬落,這是蘇峻,這是張遙林,這是你的好兄弟穆寒,這是管家……”
她指了一大堆,每一個簡筆畫形象中都有一些接近現實人物的突出特點,比如蘇峻隨和雅正,張遙林活潑話多,籬落拘謹細心。
沈青行沒等她介紹完,忍不住皺眉打斷道:“那我呢?”
盛思甜微微卡了一下殼,翻過燈籠紙一看,傻了:“我好像把你忘了。”
沈青行:“……”
她連張遙林都能想得到,居然都沒想起他?
沈青行臭著臉隨手扔了筆,看樣子是沒心情再繼續了。
盛思甜瞄了他一眼,嘀咕:“我也沒畫我自己啊,又不是故意的……”
沈青行聽罷,眼底閃過一絲微光,睨著她道:“我看你這個燈籠都畫滿了,剩下沒畫的人,就換一個燈籠畫上去吧。”
盛思甜想了想,應了一聲,便又拿起一只新的燈籠,在上面畫了個兇巴巴的沈青行,和一個端莊優雅的自己,再提筆時,不知該畫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