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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離面色如常,背脊挺直著,沒有半絲的動搖和反應。他緩緩走到一名渾身顫抖的禮官面前,那名滿頭白發的欽天監官員周身顫抖著好似篩子一樣,手上的托盤上是一塊金黃色的彩鳳錦緞,錦緞上,代表著一國之母標志的后冊鳳印閃動著迷離璀璨的光輝。
楚離看也不看周圍跪伏在地的一眾官員,只是緩緩的伸出手去,緊緊的握住了那只溫潤的鳳印,然后握緊,高高舉起,再松開手掌。在所有禮官大聲的疾呼中,溫潤醇厚的鳳印嘭的一聲摔落在地,脆弱的玉器在大帳里發出鏗鏘的碎裂聲,四散飛濺。
“殿下!”整齊劃一的磕頭聲齊齊響起,欽天監的司長黃閣老甚至哭了出來,大聲悲戚著一片一片撿起那些破碎的玉器碎片。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信過人了,這一次,我想要試一試?!?
命運很多時候,只有一線之差,錯過了那么一刻,就是錯過了整整一生。
不是身在局中的人,也許永遠都不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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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次的經驗,青夏此次熟門熟路的潛入天牢之中,一路幾乎無人防守。松懈的防備讓青夏更加覺得危機四伏,她謹慎小心的前進著,終于潛入地下牢房里的時候,青夏看到了一身華服的蕭貴妃,然后她很快就察覺到也許事情并沒有自己想的那么簡單。
當機立斷轉身要走,雜亂的腳步聲卻突然催命一般自身后的甬道轟隆而起。蕭貴妃突然瘋癲般大笑起來,寒聲說道:“賤人!若不是當日你出宮告密,我怎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森寒的匕首突然對準心口就猛地扎了下去,青夏疾步閃身上前,一把抓住了蕭貴妃的手臂,可是仍舊是晚了一步,一股鮮血霎時間噴射而出。蕭貴妃臉色慘白,鮮紅的嘴唇滿是鮮血,她的雙手突然緊緊的抓住青夏的衣襟,眼睛射出濃濃的恨意,低聲說道:“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什么人!放下貴妃!”通明的燈火瞬間大亮,幾聲厲喝突然響起,森寒的刀鋒對準了青夏的雪白的脖頸,無數的火把獵獵燃燒,噼啪作響,青夏抬起頭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上滿是濃厚的鮮血味道,在她的懷里,是死不瞑目的蕭貴妃,青夏握著那把森冷的匕首,沉默的仰著頭,看著一只金黃色的鹿皮長靴緩緩的踏在牢房滿是灰塵的土地上。
燈火明爍的甬道里,楚離一身明黃錦緞,雙眉入鬢,眼若星子,他緩緩的從甬道里走了出來。眉頭緊緊的皺著,眼內好似有著巨大的風暴在凝聚,看似平靜的,卻又似痛苦的,然而也只是沉默的看著一身血污的青夏,再慢慢轉向那個倒在地上,一身華服、生他養他、然后又一次次將他推入火坑里的女人。
“殿下,貴妃娘娘已經氣絕。”徐權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時,甬道里兩名黑衣衛也跑了進來,沉聲稟報道:“殿下,西牢有人劫獄,我們死了八十多人,南淮郡王被人劫走了。”
“殿下!”一聲高呼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鎧甲鏗鏘聲響徹大牢,一身黑色戰甲的黑衣衛轟然跪在地上,右臂鮮血淋漓,沉聲說道:“齊國使者從南城門破門而出,城外三十里處有人接應,汪將軍帶兵出城追擊,已經跟齊人交上手了?!?
幾個時辰前,和莊典儒說過的話再一次回蕩在耳邊,“齊安和七弟當初在居庸關聯合上黨人干的那些事,若是我捅到齊王那里,你當他的太子之位,還能像現在這般牢靠嗎?有這個把柄在我手里,他怎敢輕舉妄動?”
不能怪他太大意,也許只能怪他太天真。楚離苦澀的笑了一笑,皺緊的眉頭緩緩的舒展開來,可是那雙眼睛卻再也沒有任何一絲溫度,只是冰冷的,麻木的,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感情。
所有的目光霎時間全都凝聚在青夏的身上,楚離苦笑的表情一時間是那樣的刺眼,青夏四下環顧,突然看到了站在楚離身后楊楓,電光石火間,所有的一切都在腦海中穿成了線,她揚聲說道:“楚離,不是我做的,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楚離笑了一聲,笑聲中有著濃濃的自嘲和苦澀,低聲重復了一遍,他緩緩抬起頭來,聲音清淡,好似若無其事一般的說道:“一個時辰之前,我真的是這樣想的。”
青夏站在人群之中,直直的挺直背脊,她看也不看周圍環繞的侍衛,只是看著楚離的雙眼,一字一頓的說道:“楚離,我可以解釋這一切,只要你相信我。”
“好,”楚離淡笑著點了點頭,“我給你機會,你來告訴我,為什么我前腳剛剛離開湖心小筑,你就潛到這皇城天牢?旁邊的牢房是我那被齊人劫走的弟弟,與你相戀多年的情人在此時攻破城門逃了出去,而你卻站在這里,守著我母親的尸體,引來了軍機大營的全部追兵,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以為這里關押的是楊楓,我以為你要殺他。”
“你的詭辯之詞,我已經聽了太多了。”楚離聲音清淡,面色淡漠,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巨大的疏離和冷淡,他眼梢微微瞟向青夏,低頭苦澀的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今日這里關的真的是楊楓,你仍舊可以背叛我?”
青夏霎時間頓住了口,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她看著楚離憤怒的雙眼,只覺得一切都是徒勞。
“來人,將莊青夏拿下!”
黑衣衛侍衛突然涌上前來,青夏一把抽出匕首,橫在身前,沉聲說道:“楚離!你不要逼我!”
“我有逼你嗎?”楚離冷淡的笑了一聲,眼中的寒芒透著巨大無法掩飾的嘲笑,也不知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他人:“是你一直再逼我。”
“動手!”
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十多名黑衣衛士兵舉起手中戰刀就向青夏沖殺而去。青夏身影矯健,避開刀鋒就地一滾,卻仍舊沒有躲過對方的鋒芒,包頭的頭巾霎時飄落,滿頭青絲四散飄飛,掃在青夏蒼白的臉頰上。她屈肘狠狠的撞擊再一名士兵的腳踝處,只聽一聲骨折之聲響起,那名士兵就轟然倒在地上。
“楚離,我說了事情不是我做的!”青夏尖聲叫道,身手矯健敏捷,若論劍術可能在這個世上很多人都要比她強很多,但是說道自由搏擊,她絕對可以算得上是當世翹楚。這天牢甬道地方狹窄,長刀戰術施展不開,只見青夏左突右沖,一會就將包圍的圈子沖破。
黑衣衛緊張的上前將楚離圍起來,徐權厲聲喊道:“保護殿下!”
一把抓住一名黑衣衛的頭發,青夏身子凌空一個旋轉,雙腿連環踢在三名圍上來的侍衛身上,三條身影慘叫著向后倒去。青夏手掌凌厲的劈在另一名侍衛的脖頸上,那人登時白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直到現在,她仍舊沒有痛下殺手,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黑衣衛,青夏眉頭緊鎖,腦筋飛速的運轉了起來。
她聽信了嘉云公主的話,以為楊楓被關押起來,后來試探楚離,更加讓她證實了這個想法。其實并不是嘉云的謊話說的有多么高明,只是她在心里根本就從來沒有信任過楚離,楊楓幫助自己從冷宮中逃跑,犯得本就是大罪,再加上一直將自己隱藏在軍營之中,欺瞞楚離,更是罪上加罪。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別人的圈套,嘉云雖然驕縱,但是頭腦單純,想必也是被人利用,青夏轉眼間就在腦海中勾勒出整件事情的全部脈絡。
這件事情之后,本該發配流放爐齡城的淮南郡王逃脫,免去了被圈禁的命運。齊國竟然也肯卷入這趟渾水,自然對他們也有好處。自己深夜劫獄,引得楚離前來,外圍防守松懈,制造了齊國人逃跑的良機。丹妃慫恿嘉云來引自己上當,為的就是除掉莊青夏這個眼中釘。而反觀蕭貴妃,十三王爺已死,她了無生意,能夠幫助自己的小兒子逃出生天,進而付出生命也無傷大雅。
這由始至終,就是一個幾人聯合起來共同施展的粗淺騙局,這些人也許并不是盟友,但是各有目的,竟然就達成了這樣一個協議??尚Φ氖亲约壕谷挥薮赖纳钕萜渲校`入陷阱,無法自拔。
一道凌厲的刀鋒突然撲面而來,青夏閃身而過,曲臂旋步,一把揪住對方的脖頸衣領。眉頭緊鎖,眼中猶豫之色大溢,終于仍只是反握匕首,用刀柄猛然敲擊在對方的脖頸大穴之上,那人登時軟綿綿的昏倒過去。青夏眉目凌厲,嘴角緊抿,沉聲說道:“不要再逼我!”
這時,突然感覺背脊上一陣火辣,身體頓時踉蹌兩步。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兩只長棍猛然敲擊在青夏的右腿膝蓋上,骨頭錯位之聲隨之響起,一陣劇痛霎時間襲來。青夏身形一滯,一道血光登時從左肩上被槍頭挑起,青夏悶哼一聲,拖著傷腳躍出人群,靠在墻壁的一角處,冷然的看著楚離等人。
楚離緩緩走上前去,雙眼中閃動著讓人看不清楚的光澤。他的聲音低沉暗啞,沉聲說道:“莊青夏,你不要再逼我對你動手。”
“你已經對我動了手,就不用再假仁假義?!币话烟鸸穷^錯位變形的右腿,雙手握住,陡然發力,竟將錯位的骨頭生生扳了回來。只聽一聲脆響頓時響起,青夏悶哼一聲,斗大的汗珠自她的額頭上緩緩流下,白皙的臉孔已經蒼白猶若死灰,可是她仍舊站在那里,一身黑色染血緊身衣,滿頭青絲散亂,手握匕首,狼狽但卻堅挺的沒有任何懼意。
“將她拿下。”無數的黑衣衛從楚離身后轟然沖上前來,青夏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刀,斜斜舉至頭上,腳下微微分開,做了一個日本刀術的起手式。日本向來崇尚忍者之道,一招一式都是不留后招同歸于盡的招式,眾人雖然不知道什么日本忍術,但是一看青夏大開大合的姿勢,就已然了解了她的意圖。
楚離面色深沉,眉頭微微緊鎖,然后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上!”一聲厲喝從黑衣衛一名頭領的口中發出,眾人霎時間就向青夏攻去,青夏一己之力對抗眾人,加之身上舊傷還未痊愈,頓時落入下風,青絲紛亂,鮮血淋漓。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突然響起,眾人急忙回過頭去,只見楊楓眉目冷然,一身森冷鎧甲寒氣森森,雪亮的戰刀架在楚離的脖頸之上,冷然的說道:“都住手!”
“楊大哥!”
“楊楓!你瘋了!”
幾聲驚呼幾乎同時而起,楊楓面沉如水,看也不看別人一眼,只是謹慎的劫持著楚離,沉聲說道:“給我準備四匹馬,足夠的干糧清水,放在天牢入口,殿下,麻煩你要送我們一程了?!?
“楊楓,你們果然是東齊派來的奸細!”徐權寒聲說道。
楊楓理也不理,只是轉頭深深的看著一身傷口的青夏,沉聲說道:“小夏,跟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