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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她年紀還小,哪里能有陳薔想的多——別看陳薔也只比她大幾歲,但就是這幾歲,差別大了!陳蘭這個年紀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女童,懵懵懂懂的。陳薔卻不同,她都十歲了!
大漢朝從漢惠帝起就頒布了一條法律,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沒有嫁人的女子要收五倍的人頭稅!這直接導致了女孩的初婚年齡提前到了十五歲以前,其中十四歲嫁人最為常見。
富貴之家女子倒是可以晚一些出嫁,畢竟人家也不在乎這一點兒人頭稅。而凡是富貴之家,也多少知道一些生理知識——其實華夏古代的醫家一直都知道男女早婚影響身體健康!只不過因為統治者提倡早婚早育,所以被普羅大眾有意識地忽略了。
但即便是如此,富貴之家的女子出嫁年紀也不會超過二十歲,一般來說,十六七八是一個最常見的年紀。
所以說,陳薔還能在侯府后院呆幾年呢?等到她十四五歲,也不過就是四五年,到時候就非得考慮婚姻嫁娶的事情了!
后院的郎君也就算了,就算只能娶平民女子也沒什么,父親自然會為他們安排將來的生活。過不上侯門子弟的富貴寧馨,但肯定會有上升空間。
可她們這些女孩呢?既不能求官,也不能從商,未來也就是居于后院,托付于丈夫。但她們能嫁什么好人家?好人家根本不會要‘父不詳’的女子做新婦…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們是堂邑侯的女兒,但沒有上族譜,一切都是假的。
想到只能匆匆嫁個貧寒子弟,陳薔只覺得不寒而栗!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內院女郎,在她四五歲的時候母親還沒有如今的地位,他們兄妹并沒有單獨住一個院子,而是在后院和奴仆混住!那個時候她就見過堂邑侯府最底層的奴仆過的是什么日子!
也隨兄長出門見過普通人家生計艱難!
就說她每日穿的絲衣,吃的粟米,這都是那些人家所沒有的——此時沒有棉布,穿不起絲衣的平民只能穿麻布做的衣裳,粗糙地能磨破陳薔嬌嫩的皮膚!至于最普通的粟米,也是只有過節的時候能嘗嘗,平常能吃高粱飯就不錯了,更多時候就是食‘菽’。
這樣的日子,她絕對不要!
也因為這樣的憂慮,雖然才十歲,陳薔卻迅速地成熟了起來。
陳嫣其實也注意到了擦肩而過的陳薔姐妹,不同于大姐陳嬌想象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所以她其實早就心中有數了——不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么!這在古代簡直太常見了!
唯一稍顯出奇的不過是堂邑侯府不是一般的侯府,這是尚公主的人家,還弄出這許多孩子來,這倒是少見。
其實這就是陳嫣想錯了,她用的是現代人的思維。以此時的主流思維來看,只要沒上族譜,就不是這家的人!說起來公侯之家多的是家伎之流,她們平常也不止是侍奉主家男子,交往的人其實是很復雜的,所以若是主家男子不承認這孩子是自己的,那還真就不能算了!
所以這些堂邑侯府后院的男童女童,其實都不是她的異母兄弟姐妹。按照此時的觀念,他們和奴仆無異!
所以陳午也沒什么問題——他又沒給長公主名下掛一堆庶出子女!
想了想,陳嫣道:“那個大一些的似乎名叫‘薔’,我見過她一次…她是阿翁的——”
“非!”陳嬌打斷了陳嫣,認真道:“未上族譜,生母家伎…誰知生父何人?”
陳嫣這就不好說話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侯府后院這些男童女童和家主堂邑侯是什么關系,但這就像是皇帝的新裝,看破不說破!沒有上族譜的孩子就等于沒有這家血脈,隨便開口,有混淆血統的嫌疑。
陳嬌也沒有責怪陳嫣的意思,只不過不想提那些人而已,所以話題很快轉移——出來這么一會兒了,應該可以回去了。
示意身后的婢女,婢女笑著道:“院子定然是收拾好了的…那么多人收拾個院子,還做不到?”
那都是長樂宮、未央宮的宮人!而且能被分配到陳嫣陳嬌身邊當差,那必然是其中優中選優出來的。干活兒細致又麻利,這本來就是基礎中的基礎了。
一行人往回走,果然,一切已經收拾完畢——姐妹二人的院子相鄰,陳嬌也懶得看自己的院子收拾成什么樣子了,干干脆脆地去了陳嫣的院子。她最近剛剛體會到晚上有人陪著說話的樂趣,要不是帶的宮人多,和陳嫣住一個院子也不錯。
陳嫣對此也不在意,兩人現在除了姐妹這一層關系,也有一些閨蜜的意思。
陳嬌過去可沒有這樣的朋友,一個是大家都奉承她,哪有人能平等相交?偶爾有平等相交的,又不是那么好說話了。
就算將長輩算進去,無論是太后外祖母,還是公主阿母,對她說話倒是關心、親近了,可到底還是帶了長輩的一些習性,對于她這樣的年輕女郎來說,道理我都知道,但那又怎樣呢?
陳嫣就不一樣了,她年紀小,但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能將自己的心思摸的準準的。摸準了之后她也不像長輩一樣說些道理,勸她這樣勸她那樣,而是會說一些好聽話,這她就愿意聽了。
說起來也是蠻寂寞的,隨時有數不清的婢女、女伴環繞的館陶翁主,其實連個真正可以說話的朋友都沒有。不過這世上也沒有萬全的事情,陳嬌已經是世上數得著的幸運了。
陳嫣身邊的人熟悉小院熟悉地很快,婢女清一邊領著小婢女送來盥洗用具,一邊給陳嫣陳嬌擰熱巾帕擦臉,抱怨道:“…院子還是太小了一些,連個單獨的養室都無,翁主用個熱水,吃個甜羹都不方便。”
這熱水還是臨時讓小婢女去堂邑侯府的養室去端的,走了這一路都有些不夠熱了!
陳嫣倒是沒覺得哪里不對,畢竟她又不是從來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過去她也曾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也曾過著普通人的日子,一點點的不方便她根本沒有感覺。
反而是陳嬌,挑了挑眉:“我也早覺得這邊不方便了,只不過我不像阿嫣你,常常要吃藥、食羹,尚可忍受…你這可怎么辦?從養室送過來說不得湯藥都涼了!”
陳嫣卻覺得很簡單,“這也容易,回頭就在炭盆上支個小鼎,熬制湯藥、煮些甜羹這也足夠了。”
傅母益在旁聽著也是,立刻讓人去準備去了。
盥洗完畢之后陳嬌隨著陳嫣進入內室,才進去就問到一股清香,嗅了嗅確定沒有聞錯。驚訝道:“阿嫣用的什么香?我竟是從不知道這種。”
不怪陳嬌這樣驚訝,她從小生活在長樂宮,吃的穿的用的從來都是世上最好的。而廣泛流行于漢時上流社會的香料,她自然也是常常接觸的。此時沒有開通絲綢之路,香料什么的基本上都是本土所有,就算有外國舶來品,那也是很少見的!往往是中間轉手好幾次,無心之下才跨越萬里路途,最終抵達了‘漢’這個東方國度。
但無論是常見的還是稀罕的,陳嬌都沒有聞過這個味道。
此時還沒有形成香道,香方什么的也相對簡單很多。所以香料配出來的味道也就沒有各種講究——講究到非專業人士根本猜不出來原料。
“是枸櫞皮。”陳嫣笑著道,“之前大姐不是見過我在炭盆里燒木奴皮?枸櫞比木奴成熟地晚一些,最近才得,曬干也晚一些,這還是第一次用!”
木奴其實就是橘子,漢代人是很喜歡木奴這種經濟作物的,甚至出現了以種植木奴為生的專業果農,所以才會有‘千頭木奴即可養家’這樣的說法。陳嫣一直很喜歡柑橘類水果的香氣,過去也會曬陳皮用。
現在冬日里靠炭盆保暖,就算再沒有煙塵,也有一股煙熏火燎的味道,大漢貴族們都依靠香料將這種味道壓下去…陳嫣不太喜歡現在這些香料,就想到了陳皮。秋日就收集了一些橘子皮曬干備用,冬日果然用上了。
后來天子大舅也喜歡,陳嫣還分了一半出來。
至于枸櫞,比起橘子就要陌生多了,但這其實在古典小說里常常出現——那時候人大多不再稱之為枸櫞,而是叫‘香櫞’。
若說香櫞還是覺得陌生,那就想象一下檸檬吧,畢竟它有另一個名字,就是香水檸檬。事實上,檸檬正是由枸櫞和酸橙雜交出來的!
古書記載枸櫞‘皮有香,味不美’,這一點就被檸檬完美地繼承了下來——不是說檸檬不好,只是從當時華夏人的口味來說,是不太喜歡那種滋味的。
至于說檸檬香味到底好不好,看后世各類洗滌劑、室內清新劑、香薰蠟燭等等常見檸檬香就知道了,或許有比這更好的香味,但這種香味一定是綜合了普適性、價格等方面因素,綜合實力最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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