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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曠頓在原地,雜毛兒歡喜地蹦上去,在他小腿邊轉著圈蹭來蹭去。
章燼瞇縫著眼,吹了聲口哨,迎上程曠的視線,挑釁味兒十足地盯著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一句話:“叼回來。”
學霸臉上擺明了寫著“別惹我”幾個字,章燼這么做,就是存心找茬了。
從燕石街回到這兒的一路上,煩躁的情緒就像一條肥溜溜的蠶,盡職盡責地吐著絲,把他勒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被餃子焐熱的心,也早被小寒風吹得涼透了。所以盡管章燼把話說得語意不明,仿佛在招呼他家的雜毛狗,但還是輕而易舉地起到了挑撥的效果。
程曠看著章燼,扔下背包調頭向他走過去,章燼翹著嘴角,蹲在原地朝程曠的方向勾了勾手指,撅著嘴發出一疊兒逗狗的聲音,好整以暇地等著他。
這個時候,雜毛兒從程曠腳邊擦過,毛茸茸的尾巴打在他的小腿上。
“真乖。”章燼搓了搓狗頭,眼睛依然看著程曠。
多久沒跟學霸打架了?手都生了。
——程曠的拳頭帶著風迎面砸來的時候,章燼一邊應付,一邊分神想。
不過打起來還是這么爽。
學霸動手不動口,說打就打,從來不跟誰鬧著玩,他憋著的一股勁到現在才發泄出來,每一拳都非常狠,章燼打架時不太喜歡躲,就愛以暴制暴,也沒跟他客氣。
雜毛兒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瞪著纏斗在一塊的兩個人,一會兒撒蹄子奔到程曠后面張望,一會兒又屁顛顛地跑回章燼旁邊象征性地嚎兩聲,助威似的。
自古忠孝難兩全,一邊是衣食父母,一邊是救了狗命的恩人,雜毛兒狗生當中頭回遇上如此難辦的事情。
好在兩個人并沒有打多久,因為老天不賞臉,稀里嘩啦地下起雨了。
這場雨來得毫無預兆,章燼扯著程曠的衣領,拳頭還沒下去,忽然就感覺頭上一涼,一垂眼,看見程曠眼睫濕了,眼角滑落一片水跡。
章燼的腦回路在“我操學霸哭了”上遛了半秒鐘的彎,終于回到正軌上——去他媽的下雨了!他迅速地松開程曠,拳頭一展變成爪子,一把抓住了程曠的手,把人拉起來,飛快地鉆進了屋里。
雜毛兒反應比他還快,一躍就跳上了臺階,在章燼旁邊抖干凈身上的水,伸長頸子,探出毛腦袋來蹭他。
章燼要伸手拍它腦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個兒還抓著學霸的手。原本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是學霸事兒媽脾氣不改,在章燼打算松手的那一刻,感覺到程曠掙了一下。
喲呵。
章燼在這一瞬間改變了主意,心說:我還就不放了!
他跟程曠較起了勁,程曠想把手抽出來,章燼卻反而攥得更緊了。
“你松開。”程曠說。
“我偏不。”章燼說。
“松開。”程曠失去了耐心。
“我不,”章燼甚至還晃了晃手,“嘖,學霸的手碰都碰不得了?我還沒跟人握過手呢……學霸,讓我過把癮唄?”
程曠沒碰過臉皮這么厚的,當時就想抽他。
“是不是想抽我啊?”章燼勾了勾嘴角,推開屋門,把程曠拉進了屋里,“進屋坐坐吧,風大雨大的,吹一身濕。”
剛跟人打了一架,章燼渾身筋骨舒暢,心情也挺愉快。而且他看得出來,程曠雖然沒說話,但是臉色比之前好多了。
“我媽不在。”章燼松開了手,想想又說了句。他松開得很是時候,哪怕再晚0.1秒,他倆就能再接再厲——再惡狗似的往地上滾一回。
程曠聽到這話愣了愣,回想起一段不怎么光彩的記憶。那是在第一回 和傻炮兒約架的時候,那天晚上架沒打成,他被章媽媽強行拖進了他們家,并且還喝了一碗齁甜的紅棗花生湯。
章燼跟他通了靈犀,彎了彎眼睛,說:“我媽不在,今天沒湯……哎操,突然想喝湯了。”
別說湯了,冬至的晚上,章燼家里鍋冷灶涼,連個連口熱乎的都沒有。向姝蘭跟朋友出門旅游沒回來,只留下章燼和雜毛狗相依為命。
章燼午飯也沒吃,蹲在院子里啃了三顆火龍果,連身帶心都是拔涼的。現在又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那些個火龍果拿來果腹都不夠,此時一提到吃的,章燼忽然就覺得餓了。
他想吃些熱乎乎的東西,哪怕是白粥他都能吞下半鍋。
“有傘嗎?”程曠打算走了。
章燼掀起眼皮看他,答非所問地說了句:“學霸,打一架吧。”
傻炮兒大約是欠抽。程曠不為所動地看著章燼從椅子上蹦起來,聽見他補充了一句:“輸了給我煮粥。”
日了個狗狗的,這得是餓瘋了吧?多大的出息啊炮哥兒!
章燼說完,自己憋不出笑著說了聲“操”。
“贏了呢?”程曠問。
“贏了我給你煮。”章燼說。
“不打了。”程曠直接拒絕了。
“認輸了?”章燼挑了挑眉。
程曠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傻炮兒一眼:“怕把你揍成渣渣。”
“火氣挺大啊學霸,窩火傷身,剛才沒打過癮吧?來來來,我給你敗敗火——”章燼瞇了瞇眼,話音未落,一拳已經揮出去。
如果程曠沒碰上章燼,這會兒他可能還憋著,憋在棺材般的屋子里,在沉默中爆發,也在沉默中消亡。可是既然碰上了,不大動干戈都對不起這個人似的。
雜毛兒蹲在屋外,沒安生幾分鐘,又驚恐地聽見屋里傳出了打斗的動靜。那倆不省心的禍害居然又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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