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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賽聽后,不但沒有解疑,反倒越發(fā)迷惑。除去馮寶跳到譚力那只船上外,這梅船看來毫無異常。為何正午到虹橋時,竟能演出那一場大神異?又死了那許多人?至于馮寶,他為何會聽從胡稅監(jiān)?胡稅監(jiān)又為何要叫他跳船?
他正在思忖,郭啟忽又說:“若說古怪,最古怪該是那個老道士。聽說虹橋煙霧里飄出個神仙,有人說是去年已經(jīng)死了的道士林靈素,怕正是客艙里那個老道士?!?
馮賽聽了一驚。清明正午裝神仙的那道士,若真是死而復(fù)生的林靈素,此事便越加詭怪難測了??
三、飛升
張用盯著銀器章的尸首,細細回想昨晚情形。
他雖迅即想到安排殺銀器章的是那婢女阿翠,卻一時想不明白,阿翠為何要殺銀器章?殺銀器章為何要費這等周折?那水妖如何能在水上奔行?銀器章為何是這溺水之狀?
程門板在一旁問:“張作頭見到那個阿翠了?”
“嗯。我問她是不是阿翠,她始終不肯應(yīng)聲。她若不是阿翠,正可裝作是阿翠。她不應(yīng)聲,正由于她是阿翠,卻不肯承認?!?
張用說罷,一眼瞥見那個胡小喜站在一旁,每聽到一次阿翠,他眼里便微顫一下。張用不由得暗嘆:這鼻泡小弟傷得不輕??赡阒皇莻€吹鼻泡的癡少年,那阿翠卻是弄風(fēng)浪的辣女子?;蛟S是合該你被辣一回,辣出淚,才知這人間滋味。
“阿翠只是個婢女,她有這等手段?”程門板又問。
“她只是看似婢女。昨天清早,吳管家尋到這里,阿翠見了他,先打了個哈欠。哪里有婢女敢在管家面前打哈欠的?他們兩人說的話我雖未聽清,但吳管家語氣極小心,阿翠卻是一副吩咐口吻。”
“你如何能斷定,是阿翠安排殺了銀器章?”
“阿翠吩咐那兩個漢子去接銀器章,照理她該在岸邊迎候,我卻再沒見她人影,也沒聽見動靜。她自然是預(yù)先已知曉銀器章要死,先溜走了,只留我一個人在這里?!?
“她為何沒綁走你,反倒留你在這里?”
“問得好!哈哈!”張用忽然明白,“這便是她殺銀器章的緣由!”
“什么緣由?”程門板老呆鵝一般愣住。
“見證?!?
“見證?”
“她留我不是為了綁我,十六巧死了十四個——”
“死了十四個?”阿念忽然嚷起來,“我家小娘子呢?”
“你家小娘子沒死?!?
“沒死?她在哪里?”
“不知?!?
“不知?”
“阿念,你莫慌。你家小娘子既然活著,自然能尋得見。”
程門板打斷二人話頭:“十四巧尸首尋見了,果然埋在那莊院后的林子里。他們也是被阿翠所殺?”
“不,是自殺。這里頭還有諸多原委,先按下不提。總之,不論銀器章,或阿翠,都不想,也沒料到十四巧會死。看得出,阿翠不但惋惜,而且有些怕。她恐怕再不愿被這麻煩拖扯,只想凈身逃走?!?
“她只是個年輕女子,想逃便逃,為何要殺銀器章?”
“斷根?!?
“斷根?”
“這一連串罪案的禍首是銀器章,若將銀器章殺掉,官府自然不會再繼續(xù)追查,此事便斷了根,她便能從容逃走。她是特地留下我,讓我做個見證,親眼瞧著銀器章被殺。由此看來,阿翠才是幕后主使,銀器章不過是她推到人前的傀儡。眼下我不明白的是,她殺銀器章,殺便殺了,為何要布置那水妖作怪的戲法??”
“那水妖身穿紫衣?”
“嗯?!?
“前兩天,汴河灣也有個紫衣妖道,裝束與這個水妖相似,搖著個鈴鐺,也是念動咒語,隔空殺死了個人,隨后穿門遁走。有人認出,那紫衣妖道是清明梅船上的紫衣客,名叫董謙。董謙下落雖未查到,訟絕趙不尤卻已勘破,死的那人并非是妖道咒死,而是被一只銅鈴鐺里藏的毒煙毒死——”
“哦?這兩個妖道莫非是同一個?不過手法瞧著不同,銀器章是被水溺死。我一直瞧著,那水妖并未動手。銀器章也一直坐在船里,并未沾過水——”
“汴河灣的妖道是穿過一扇關(guān)緊的門板遁走,這里卻是在水上出沒。難道真的會妖法?說及這妖道,在下還有一樁案子想請教張作頭,也是死得古怪——”
“你說。”
“幾天前,南薰門內(nèi)五岳觀死了個道士。這道士名叫朱敬天,身任經(jīng)主,掌管那觀中典籍。寒食前,他外出選購經(jīng)籍,卻一去不回。幾天前才回到五岳觀,只說被一些事耽擱了。他將購得的幾匣經(jīng)籍放到經(jīng)閣中,便回到宿房,叫徒弟給他端了盆洗臉水,隨即關(guān)起了門,叫徒弟們莫要打擾。那天下午日頭好,徒弟們在那院子里曬經(jīng)書。聽到他在里頭發(fā)出些怪聲,又似呻吟,又似嘶叫,還像是在誦念咒語。兩個徒弟湊到門邊去聽,卻再沒聲響,便沒敢攪擾。到傍晚飯時,那些徒弟收好經(jīng)書,敲門請他用齋,喚了許久,里頭都不應(yīng)聲,忙去喚了巡寮來。那巡寮發(fā)覺不對,命徒弟撞開了門。進去卻見朱敬天仰躺在床上,已經(jīng)死去。死狀有些古怪,手腳都被綁在床柱上,大字形張開,臉上裹了張厚帕子,帕子有些濕。揭開帕子,那道士雙眼鼓脹、面色發(fā)紫,似是閉氣而亡——”
“那宿房沒有后窗?”
“沒有。只有一扇前窗。那天下午,那些徒弟在院里曬經(jīng)書,怕起風(fēng),不敢走開,都坐在廊邊看著。那宿房門窗都從里頭閂好,并沒見人進去?!?
“也沒有暗室,床下、箱柜里也未藏人?那些道士擁進去時,沒有人趁亂混逃出來?”
“嗯。那巡寮行事周嚴,撞開門后,叫徒弟守在門口,他獨自進去查看。床下、柜中、門后幾個能藏人之處都仔細搜過,確信房中并沒人藏躲后,才出來鎖上門,叫弟子來開封府報了案。他則親自守在那門邊。”
“你去時,還發(fā)覺什么疑點沒有?”
“只在他身側(cè)發(fā)現(xiàn)一個銅鈴,不知是做何用。前兩天,汴河岸邊那樁妖道隔空殺人案,那死者身邊也有個銅鈴,銅鈴里藏了毒香。我疑心二者怕有關(guān)聯(lián),忙取出那銅鈴,又仔細查看了幾道,卻并未尋出什么,只是一個尋常銅鈴,里頭并無嵌套,藏不下東西?!?
“他出去那些天,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也未查問出來?”
“嗯。我想了這幾日,都未想出兇手是如何潛入房中,行兇之后又無形遁走?!?
“那道士手上拴的繩子可是這樣打的結(jié)?”
張用解下自己衣帶,一頭繞了個小圈,打成死結(jié),而后將另一頭從這小圈中穿過,套在手腕上,用力一扯,手腕便被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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