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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安然獲救,表哥要休妻
其實安然心里很清楚,連親人都能見死不救,更何況那開門做生意的許大夫?要是人人都去賒賬,他的藥鋪也開不下去。可是,總要試一試的,萬一她能說動許大夫呢?
雷聲一聲比一聲緊,一聲比一聲響,雨也越下越大,幾丈外都不能視物。安然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朦朦朧朧的街道,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安然前世其實是很怕打雷的,每次打雷,她都要抱著哥哥才能安心。可是穿到了這里,洗衣服做飯刺繡,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她不但要做,還要做好,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做,那么迫切地想要做好。
前世,她就是被哥哥寵壞了的嬌嬌女,所以才會連一點點打擊都經受不起。這一世的經歷逼得她不得不堅強,想到哥哥和娘親,便忍不住想起把她捧在手心里長大的爹爹,就算是為了讓爹爹在地下能安心,她也要把大夫請回去。
終于,慈仁堂到了。
可是雨下得太大,不但慈仁堂,街道上的商家除了客棧酒館之類的,全都關門了。
安然跑進房檐下,咚咚咚趕緊敲門,而后又迅速將自己衣服上的雨水絞去一些,不至于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留下一灘水。
藥鋪的伙計關了門就去后院休息了,雨聲又那么大,哪里聽得到人敲門?
安然又拍著門大聲叫了一陣,見依然沒有效果,急得不行。不知道是另外找個大夫好呢還是想辦法爬墻進去找人。可是,這許大夫已經是縣里最好的大夫了,據說對跌打損傷也比較在行,不找他,又能找誰?而且,已經耽擱這么久了,也不知道大哥傷得怎樣……
安然立即又從房檐下跑出來,順著后面高大的院墻找到一個后門,又撲上去咚咚咚地敲起來。
這回倒是很快有人應聲了,但卻極不耐煩。
“誰啊?做什么?要死人了還是怎的?”
安然聽得怒火上沖,卻也只能銀牙緊咬,聽那聲音是個半老婦人,便叫道:“大娘,請您開開門。我找許大夫!我哥哥從房上摔下來,摔了腿,求許大夫去看看!大娘,求您了,幫幫忙吧……”
那婦人一聽是妹妹冒雨給哥哥請大夫,就知道多半是窮人家,有錢人家都是讓下人出來請大夫的,可不會讓個小姑娘出門拋頭露面。既然沒油水,她就懶得動了。跑過來開門可是會濕了她的衣裳呢!
“這么大的雨,許大夫不會出診的!你還是另找一家吧!”
安然早就預料到請大夫不會這樣順利,可是想不到連個看門的婆子都這樣勢利,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可是,偏偏現在她還不能得罪這婆子,只能說好話捧著她,再引她同情。
“大娘,求您行行好吧!我哥哥的傷耽誤不得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您慈悲,為我通報一聲吧!日后我們兄妹定會感激您的。大娘,您也有兒女,您定然也有一顆慈母心,求您慈悲,幫我開開門,救救我哥哥吧!我娘也會感激您的……”
那婦人也不知道是被安然哭叫得煩了還是怎么的,低聲咒罵了幾句,便揚聲道:“好了好了,跟催命鬼似的,別叫了,我這就去給你通報一聲看看!”
“多謝大娘!多謝大娘!”安然迅速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又把身上衣裳的水絞干,她擔心等會進門以后,自己身上的水弄臟了人家的地,人家不高興。
過了一會兒,那大娘就怒氣沖沖地回來了。只聽她高聲叫道:“門外那小丫頭,我家許大夫說了,雨太大,概不出診!要不然就把病人抬過來,要不然就另請高明!”
安然心中一酸,再一次看清這世態炎涼,再次哀求道:“請大娘通稟許大夫,我哥哥摔斷了腿,哪里能上門來應診?我娘親又臥病在床,家里就只剩下我一個弱女子,我,我如何能把哥哥抬過來?更何況傷者如何能淋生雨?大娘,大夫慈悲為懷,救死扶傷,求您跟許大夫說說好話吧……”
這時,那婦人似乎不耐煩了,便在里面叫罵道:“好了好了,聽你啰嗦都聽煩了。
我勸你還是回去吧,就你家那樣的,許大夫不會出診的。家里老娘臥病在床,哥哥又摔斷了腿,剩下你一個小丫頭,你有錢給診費嗎?有錢抓藥嗎?這雨天出診,診費可是平時的三倍,你要是有銀子,我就再給你通報一聲,你要是沒銀子,那就別費力氣了。也給人個清靜成不?”
安然咬著唇,她確實沒有銀子,也無法撒謊騙那婆子,今天早上她才請了許大夫給娘看病的,當時抓了三副藥,還差許大夫三文錢呢!
怎么辦?縣里還有認識的人嗎?要不然再回去求求舅舅舅媽?他們該回來了吧?對了,去求求秦先生!雖然她只跟著秦先生學了一年的畫,可秦先生和師母都對她挺好的。
想到這里,安然又往縣學跑。
忽然,前面水霧中駛來一輛馬車,跑得飛快,等安然發現的時候,馬頭距離她只有幾米遠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她踏在腳底。
安然急切中趕緊身形一轉,盡量往旁邊讓開,雖然躲過了馬頭直面的沖撞,卻還是被馬腹掀翻在地。她知道緊跟著后面就是馬車的輪子,要是壓到自己身上,不死也要半身癱瘓了,便趕緊往旁邊滾去。
好在那駕車的馬夫眼睛好,技術也不賴,眼看撞了人,便及時勒住馬韁,并將馬車往另一面帶了一下。
因為這突然的停頓,馬車里的人似乎撞到了頭,不悅地吼道:“旺叔,怎么回事?”
“公子,我們撞,撞到人了!”看樣子那馬夫也嚇壞了。
“這么大的雨,誰沒事在雨里跑啊!快去看看,撞死了沒有?真是晦氣!”
這時,安然忽然有了主意——找這位公子要一筆銀子去請大夫!
安然動了動身體,發現腰腿有些痛,倒也不用裝,直接哭叫道:“我的腰好像撞斷了,求公子慈悲,給點銀子看大夫吧!”
雨聲太大,那馬夫和車里的公子都只聽了個大概。那公子皺眉道:“該不會是來訛詐的吧?旺叔,你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撞斷了腰!”
旺叔戴上斗笠,正要跳下馬車,剛好安然抬起頭來。雖然雨大,視線受阻看不清楚,旺叔還是把安然認了出來。
“大,大少爺,不好了,是表姑娘!是表姑娘啊!”說著,旺叔趕緊跳下馬車,跑去將安然扶起來。這旺叔可是顧重山最早買回來的下人,顧宛娘出嫁前就到顧家了,對顧宛娘和趙家的人卻是極熟的。
車里的人正是從縣學回家的顧少霖。因為雨太大,縣學的學堂也有些漏雨,便停了課,讓過兩天再去。于是,不過才正午,顧少霖就下學回家了。
聽說外面的人是表姑娘,顧少霖還愣了一下究竟是誰,但幾乎就在那一霎那,他就想起了安然。今天齊哥兒沒有去縣學,據說是姑姑生病,他請假了。顧少霖還想著等雨小一點了去姑姑家看看。如果是安然,她怎么會冒著這樣大的雨獨自出門?難道姑姑很不好嗎?怎么是安然出來,而不是齊哥兒呢?
顧少霖思慮其實只在一瞬間,當他想到這些的時候,已經跳下馬車來到安然身邊。
他蹲下身從旺叔懷中將安然抱起來,急切而慌亂地問道:“然姐兒?怎么是你?你傷哪兒了?嚴不嚴重?”想到安然剛才說的撞斷了腰,顧少霖就覺得腦子里亂成了一團漿糊,又慌又急又痛。
安然認出是表哥,一時間悲從中來,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襟道:“表哥,快,求求你,帶我去找大夫!救救我哥哥……我哥從房頂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顧少霖來不及問清楚,抱著安然就上了馬車,然后立即讓旺叔把馬車駛去慈仁堂。
“然姐兒,你身上的傷怎么樣?你剛才說撞斷了腰?”急切中,顧少霖就摸到她腰上輕輕按著。“哪兒痛?這里?還是這里?”
“疼!”安然叫了一聲,眼淚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然姐兒,然姐兒別哭,別哭……”顧少霖趕緊將手縮回來,不住地抹著她臉上的淚水。“一會兒就到了,我們讓大夫好好看看,擦了藥就不痛了。別哭啊……”
安然搖搖頭。她哪里是為了自己疼才哭的。她為的是今天為了給哥哥請大夫而受的這些委屈。為了給哥哥請大夫,她低聲下氣,別人當面罵她她也忍著。不說前世哥哥就沒有讓她受過一絲委屈,就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后,這么多年來,就算是趙家出事,爹爹被殺,被人欺上門來,她也不曾如此委屈過……
“然姐兒,你別哭啊,告訴表哥,還有哪里痛沒有?腿有沒有事?胳膊呢?”顧少霖看安然不住聲的哭,只當她傷得很重,心里急得要死。
“我沒事,”安然哽咽道,“我的傷不要緊。我是擔心哥哥。都耽擱這么久了,不知道他怎么樣了。我,我剛才去找過許大夫,可是我沒有銀子,他不肯出診,讓我把哥哥抬過去……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