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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沒有讓老爺子著急,繼續說道:“據說,女媧娘娘煉制五彩石補天,地點就在西城往南。而當初女媧娘娘補天還剩下不少五彩石,就隨意扔在地上。據說,那些五彩石就包裹在普通的石頭里面,比我們平常見過的玉石還要堅硬,還要漂亮呢!小舅舅說要去找了來,給外公賀壽的。哦,我知道了,小舅舅想要給外公驚喜呢!”
老爺子砸了砸嘴,仔細回想安然的話,又問:“然姐兒,你小舅舅有沒有說他要去多久?對了,那邊到底是個什么樣子?不是說夷族人的山林里很多毒蟲猛獸?”
安然適時地嘆了口氣道:“小舅舅說那邊地形復雜,很容易迷路,去多久他倒是沒說。我也勸他不要去,聽說那些樹林里有很多毒蟲的。說起猛獸,據說那邊森林里有大象。外公見過大象嗎?小舅舅說大象可大了。不過大象是很溫和的動物,人不招惹它,它也不會攻擊人的。有的夷人還飼養大象幫自己干活兒呢!對了,據說雨林里還有一種肉蟒,好大好大,看起來好嚇人,不過性子卻溫和得很,從小飼養還能幫主人看孩子呢!小舅舅說,他跟好幾個夷族的寨子都熟悉,要請幾個朋友跟他一起去找五彩石的。”
不知道為何,老爺子聽到這里,心里居然安定了些。他想,如果兒子帶著那些夷人朋友一起去,生存應該還是比較有保障的吧?但怎么這么久都沒有消息回來呢?
安然跟外公說話的時候,安齊就幫外公剪腳趾甲,修剪好了,又趕緊將外公的腳放到被窩里。
安然看著外公身上蓋著的羊毛被,心里又想著,不知道現在西域有沒有棉花,要是能早點引進棉花,有棉衣穿,有棉被蓋就好了。
顧宛娘吃飽了,回到內室。見安然開了半扇窗戶,趕緊去關了,罵道:“然姐兒你也太不懂事了,你外公病了不能吹風的你不知道?”
安然委屈地望著外公。老爺子立即道:“就開半扇吧,我這里也吹不到風。你不覺得現在房里的味兒好多了?老頭子聞了心里也舒服多了,整天聞著那藥味兒,沒病也熏出病來了。”
顧宛娘聽老爺子這樣說,遲疑了一下,見窗戶的位置果然是吹不到床上去的,便把窗戶關小了些,但到底還留著一條縫兒。
就在這時,只見楊氏滿臉笑意,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一進門就大聲嚷嚷道:“爹,爹,霖哥兒他爹來信了!說找到二弟了!二弟也有信回來,要您親自拆看呢!爹您快拆開看看二弟都寫了什么!”
楊氏趕緊將手中的信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自聽到說找到老二了,不禁雙眼一亮,立即在女兒的攙扶下坐起身來。他接過信來,卻見那信似乎經過了很多人手,還有個男人帶著油跡的拇指印,信封上似乎沾了水,暈染了信封上的字。他湊到鼻子下面一聞,似乎是汗味兒?這個天氣哪容易出汗?但他隨即想起老二說過的,西城那地方就沒有冬天,心里已經信了八分。
接著,老爺子急切地想要把信撕開,手卻有些無力發抖。
顧宛娘道:“爹,我來吧!”
老爺子點點頭,將信遞給顧宛娘。
顧宛娘小心地拆開信封,將信紙取出來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一眼掃過,是老二的字跡。只是信紙也有被汗水浸潤的痕跡,有好幾個字都有些模糊了,不過還是能認出來的。
嗯?他說什么?已經娶了妻,是個夷族女人?那寨主擔心他一去不返,說至少要生三個孩子才能放他回來?但是家里人可以去看他,只是路途遙遠,要小心些……
“這些夷人真是蠻不講理!哼哼……”老爺子又好氣又好笑,深覺夷人未開化不知禮儀太過蠻橫。居然把男人扣在女方家里,難不成是給女方當上門女婿不成?還必須生下三個孩子才能回來?那得等多久?
不過,老爺子現在的心情已經由擔憂變成憤怒了。心情一變,精神頭可不就跟著變了?楊氏和顧宛娘一見,就知道然姐兒這法子有效。
安然適時問道:“外公,外公,我小舅舅說什么了?他找到五彩石沒有?什么時候回來?”
老爺子直接將信遞給安然道:“你自己看吧!說起來都丟人,居然被人搶去當了上門女婿,還不生滿三個孩子不讓回來……”說到這里,老爺子才警覺當著外孫女的面說什么生孩子的事情不太妥當,便沒有繼續往下說,又對對楊氏道:“霖哥兒他娘,老大的信呢?你把老大的信給我看看!”
楊氏趕緊從懷里摸出信來,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接過信,發現信封跟老二的差不多,看樣子都被汗水浸染過了。抽出信紙一看,說法卻跟老二的又不同。
信里簡單說了他們一行人在賀縣令的幫助下,請了當地夷人為向導,一路順藤摸瓜找到老二的經過。又說了一路上所見到處都是毒蟲毒蛇,那夷人的寨子是用木頭建的,一家一棟小木屋,下面是木樁,離地面至少也有六尺高,遠不如家里的房子寬敞結實。
又說那木屋里家具甚少,不過勉強夠日常使用等等。接著,信上又說二弟娶的那女子是頭人的女兒,身體倒是健壯看起來很好生養,但皮膚很黑,總之言外之意總覺得那女子配不上自家二弟。后面還說那頭人對他們還算熱情,邀請他們經常來做客,可是這么遠,路也不好走,他是去了一次都不想去第二次的。信里又說他打算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賀大人幫忙,讓二弟帶著那女人回合江來云云。總之,從老大這封信來看,他對那夷人是半點好感都沒有,覺得什么都不好。
老爺子看那落款的日期是兩個多月前,想著那什么三個孩子的規矩,暗自嘆息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見到這個兒子和他的孩子。
老爺子心情好了,胃口也就好起來了,晚上吃了一大碗養胃的紅豆小米瘦肉粥,頓覺渾身的力氣又回來了五分。楊氏和顧宛娘見了,都放心不少。
晚上回到客房休息,顧宛娘又埋怨安然在大哥的那封信上說了那么多不好的話,憑白讓老爺子擔心。
安然苦笑道:“娘,我要是不那么寫,只怕外公會懷疑的。”從心理學的角度看,之前外公以為小舅舅死了,可謂最大的悲哀了,如今看到信,知道兒子還活著,那就是最大的喜事。至于其他的,諸如被抓去當了上門女婿啊,居住的房子不好啊,不能回來啊什么的,都可以忽略不計了。這樣也讓老人家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和目標。
安齊也點頭道:“娘,我覺得妹妹這樣寫很好。”
顧宛娘聽兒女都這么說,也覺得自己要求太高了。其實安然能做到這一步,騙過老爺子,她已經覺得很不容易了。
所謂病由心生,心病還須心藥醫,老爺子心里的郁結去了,身體很快就好起來了。
不過這么久沒見到女兒,想著多留她們母子住幾天。
二十八那天,太陽很好,正好院子里的臘梅這幾天開得很好,顧宛娘便扶著老爺子出去走走,曬曬太陽。
老人家越走動,精神反而越好,看在在一邊沉靜溫婉的安然,他忽然問道:“然姐兒,幾年前霖哥兒送你的玉扳指可還在?”
安然點頭道:“還在。”說著,她從脖子上拽出一條用紅色絲線編成的線繩來,下面串著的那個,可不就是老爺子曾經帶了幾十年的白玉扳指?
安然要取下來給外公,老爺子卻連忙擺手道:“不用取下來。你帶著就好。你摸摸看,里面是不是有個顧字?”
安然早就將這白玉扳指研究遍了,自然知道。她點點頭說:“我看到了,外公。”
老爺子想了想才開口道:“這是我父親的遺物。當初,我們姐弟三人從家里逃出來,就帶著這個白玉扳指。可惜兩個姐姐在途中失散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世上。她們身上帶著一對玉葫蘆,與這個白玉扳指是一塊玉制作的,形狀跟外公送你的那個玉葫蘆差不多,底部也刻了一個顧字。我原本想著,你們總有一天會上京,或許能有機會遇到我兩個姐姐,沒想到……唉,造化弄人啊!”
安然一邊聽一邊想,這里面仿佛又是一個曲折的故事啊!可惜的是,她想問問清楚,外公卻不肯說,只是嘆道:“都過去了,外公也老了,只盼望著兩個姐姐能過得好…
…”
在顧家住了七日,顧宛娘看老爺子的身體完全好了,這才放心地帶著兒女回趙家。
依然是清早出發,傍晚才到。玉蘭剛剛把火生起來,安然正在切菜,就聽外面安南在喊著:“二嬸?然姐兒?你們回來了!”
安齊從房里跑出來,顧宛娘已經去開了門。安南提著一個大大的籃子走進堂屋里坐下,將籃子放在桌子上,一樣一樣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
上面是幾塊墨和硯臺,還有四只筆,下面是裁好折疊起來的宣紙,最下面還有一籃子雞蛋。
安南一邊把東西取出來,一邊說道:“前兩天我岳父讓人送了些文房四寶過來,說是湖州這些東西很便宜,用著還好。我拿了一點過來給齊哥兒和然姐兒用。等用完了,我那里還有,你們也不用再去鎮上買。這雞蛋是我悄悄藏起來的,我娘不知道,你們安心吃。”
顧宛娘看著桌子上的東西,暗自嘆了口氣。
自從分家后,安南倒是時不時地過來看看,帶點米面衣料什么的,又給安齊指導功課,只是有時候王氏知道了,會扶著個丫頭瘸著腿走到院子外面指桑罵槐,實在鬧心得很,每次都要趙世榮或安南過來才能把她弄回去。
自從分家搬出來以后,王氏就讓人把院子里的花草拔了,全部種上蔬菜瓜果,又養了十幾只雞,每天都能撿上七八個雞蛋。安齊想著堂哥為了能在大伯母眼皮子底下偷偷撿走幾個雞蛋,不知道想了多少辦法,也忍不住心生感嘆。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