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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木珠立刻回道:“我的夫君,自然不會只是區區一個將軍。等父王與你們大齊聯盟,我自會請父王求懇你們皇上,封云哥哥為武英王世子,做未來的武英王!”
“砰!”蔣氏猛地起身,許因用力過猛,身后黃花梨圈椅已被撞翻在地。
只見她滿臉通紅,胸膛上下起伏,嘴唇不停顫動,直過半晌方道:“啟稟皇后娘娘,我家四郎已有妻室,不敢高攀這位尊貴的關外姑娘,請娘娘明鑒?!?
高皇后面色亦十分難看,半晌才勉強擠出個笑容,道:“結盟和親皆乃國事,非我等婦孺能妄言,還是要請皇上定奪,”頓了頓,轉過話題對蔣氏道,“江南制造局新近上貢了一部《放光經》,乃用純金線繡字于錦緞之上,陽光下燦爛生光,十分難得。此刻正貢于偏殿,王妃不若前去一觀?”
蔣氏深吸口氣,低頭應諾,由宮女領了出去。
高皇后的目光便轉到了婧怡身上,剛要開口說話,卻被一旁的沈貴妃搶了先。
只見她盈盈起身,輕移蓮步至婧怡身旁,對著高皇后輕輕一拜,道:“坐了這半日,實在乏得緊,臣妾這便告退了?!?
不等高皇后說話,又對婧怡道:“四郎在戰場上九死一生,所受傷勢可都痊愈了?可有留下什么病根兒,近日飲食如何?你們可有什么短缺?”一連串問了許多問題。
不等婧怡回答,又揮手道:“罷了,隨本宮回春和宮,再慢慢道來罷。”
這卻是在助她脫身了,機智圓滑如婧怡,哪有不明白的?
忙匆匆行過一個禮,跟著沈貴妃出了永泰宮,留面色難看的高皇后與神情茫然的娜木珠大眼對小眼。
……
直到夏日灼熱的陽光大剌剌刺在臉上,婧怡才驚覺自己早已冷汗涔涔,雙拳緊握處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她雖最擅揣度人心,但方才殿中之人,無論哪個眨一眨眼皮,都能將她夾死……后宅婦人妄論朝政,此番真的是拿命博了一回。
只因她絕不能讓娜木珠進府!
她可以不介意沈青云抬舉丫鬟通房,甚至包戲子養外室都可以睜眼閉眼,但娜木珠身份高貴,性格潑辣,又是沈青云的救命恩人,若真帶著皇上的賜婚嫁進來,哪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就算她把丈夫當上峰,上峰手下千千萬,她也一定要做最得用、最得眼的那一個。
如娜木珠所言,她父王游離于大齊與匈奴之外,既不結交,也不開罪,只忙著鞏固城墻,布設防御,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如此,倒叫兩方勢力都想爭取與他,雖戰戰兢兢,也平順安泰到了現在。
可娜木珠私助沈青云,卻打破了這種平衡,讓其父王不得不靠向大齊以尋求庇護。否則匈奴人上門復仇,叫他們一個荒漠中的孤城如何抵御得過?
因此,婧怡初聽沈青云提起這一段,腦中便閃過兩個念頭……要么娜木珠當真癡心狂戀于沈青云,乃至不惜背棄家國;要么其父王已與匈奴聯盟,娜木珠如此作為,是為刺探軍情,也是為了叫我朝放松警惕,好給匈奴可乘之機。
待見到娜木珠本人,她倒覺得大約還是前一個緣由……這關外來的姑娘刁蠻、潑辣、大膽,卻也不失天真性情,對沈青云的愛慕卻是真真切切。
只能說,她追求愛情的方式實在太過瘋狂。
不過,皇家坐擁天下,每日彈盡竭慮得自是那些圖謀不軌的亂臣賊子,生性必然多疑。只要她將后一種可能略略一提,皇后便絕不敢自作主張。
這種事關國本的大事,肯定是要和皇上商量的。
而兩國和親,要么納入后宮,令其有寵而無子,要么嫁一個身份高貴卻沒有實權的貴胄子弟。
總之,異域血脈絕不能進入大齊的權力中心。
而娜木珠說出要為沈青云請封武英王世子的話,則更是踩在了蔣氏的痛腳上。
武英王府的世子之爭,婧怡雖仍看得云里霧里,但蔣氏對她的冷淡態度,與沈青云之間微妙虛假的母子之情,還有方氏不懷好意的提點,都讓她確定,蔣氏并不喜愛沈青云這個親生兒子。
蔣氏心目中唯一的世子人選,便是病入膏肓的沈青宏。
因此先在芳草閣故意提及沈青云覬覦世子之位,永泰宮大殿上又百般誘導,終叫她說出了另立之言。
而蔣氏的反應,與婧怡所料分毫不差……先是看戲不怕臺高,等娜木珠說出另立的話,態度立時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回絕得比誰都快!
想到此處,她不由長長透過一口氣……這一切說來簡單,但人心叵測,她若猜錯半分娜木珠、蔣氏或高皇后的心意,立時便會陷入萬劫不復。
只能說,天助我也,天成我也。
第59章 舊事
春和宮。
沈貴妃并未帶婧怡去正殿,而是直入東偏殿暖閣之內,進門便有涼氣撲面而來,原是屋內四角皆設冰盆,正中更有冰雕假山。
冰塊融化,帶走屋中熱氣,這才涼爽異常。
看來,此處乃沈貴妃日常小憩之所。
只見她緩緩行至臨窗大炕前,早有宮女伺候著坐下,又給婧怡端來錦杌,奉上茶點。
待一切料理完畢,才輕手輕腳退出去,掩上了暖閣的門。
沈貴妃的表情里看不出喜怒,語聲亦是淡淡的:“聽聞你自嫁入沈府,一直謹小慎微,對婆母謙恭,對妯娌禮讓,對夫君敬畏,本宮以為你是能做好一個循規蹈矩、寬容大度的高門媳婦??赡憬袢站垢翼斪不屎?,卻是不要命了么?;蛘?,你先前在沈家所作所為,不過是惺惺作態?”
婧怡早已起身跪到地下,待她語畢,便以首觸地,卻半晌沒有言語。
見她如此,沈貴妃不由蹙眉:“你為何不作辯解?”
叫她辯解什么?說皇后與貴妃娘娘您本就不和,她不論怎樣頂撞,您都會兜著自己的侄兒媳婦。若當真去討好皇后,不僅失了您的歡心,皇后見她是沈家人,也不會真正信任。
這不是兩面不討好么?
還是,要她承認在沈家所作所為的確全是偽裝?
沈貴妃凝目注視著地下的纖細身影,忽然開口:“起來罷,”輕聲一笑,接著道,“別人都欺到了頭上,怎可任她猖狂……此番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