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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油鹽不進!
電梯門一滑開,沒想到孟安就站在外面,眼神冰冷地盯著比他高出半個頭的隋輕馳,隋輕馳跨出電梯,視若無睹繞過孟安就走了,一聲招呼都沒打,吉他包很挑釁地擦過孟總的肩。
孟安喊住柳眉,柳眉停了下來,隋輕馳也沒等她,自己進了排練室。
柳眉說了聲:“對不起孟總。”
孟安看了眼隋輕馳離開的方向,說:“你不用說了,他是什么態度我看出來了。”
柳眉說:“要不然把他不想要的電視劇和綜藝什么的推了吧,這樣公司賠違約金也能少一大半……”
“他不愿意接,當然只能推了。”孟安說完就走了。
那時她還想孟安是不是肯讓步了,當時寰藝沒有那么多現錢去賠違約金,尤其是代言合同,公司倒是也有幾個別的藝人,孟安說可以把代言費降到三成給廠商做代言,后來甚至降到了一成,但代言廠商都不接受,他們只要隋輕馳,花十倍的錢也要隋輕馳,這無疑讓孟安顏面掃地。
隋輕馳也當真是匹烈獅,一己之力驚動了當時的國內首富孟寰豐。寰藝是孟寰豐給錢讓孟安搞的,孟安這人一向自負,本來不準備找他父親援手,但顯然他更不準備讓隋輕馳得逞。
孟寰豐來了一趟公司,聽完情況,就說了句:“他違約的錢我給他付了吧,然后該怎樣就怎樣,你這么大個公司被一個戲子搞成這樣,也太難看了。”
孟安心里必定也不好受,態度很強硬地道:“公司打算馬上起訴他,和他解約,他下半輩子都得給公司還錢。”
孟寰豐呵呵笑了兩聲:“你沒聽小眉說嗎?人家壓根不怕打官司,”說著還抬頭看了她一眼,示意“我沒有說錯吧”,“這么做耗時又耗力,而且你和他解了約,等于間接幫了他,他現在這么紅,立刻就可以跳槽到別家。你讓他下半輩子給你賠錢?他現在才多大,和他能賺的錢相比,陪給我們那點錢很快就是九牛一毛了。”
孟安立刻就明白過來,更加咽不下這口氣,陰沉著臉道:“可是不能這么就算了。”
孟寰豐又笑著說:“他不怕上法庭,那他怕什么呢,總有他怕的吧。”說著放下二郎腿,把煙在煙灰缸旁抖了抖。
柳眉在場聽著,都不禁打了個寒戰。
那之后隋輕馳就被雪藏了。
他鬧了一個月,終于被孟安一倍又一倍地奉還,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其實什么都沒做,但也就是什么都不做,不給他歌唱,不給他舞臺,不給他一丁點機會。
那時隋輕馳畢竟才二十二歲,和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沒有兩樣,除了一身天賦和傲氣,他什么都沒有,就連他自以為是逼公司就范的手段,在孟安和孟寰豐這樣的資本大佬面前,都幼稚得像學齡兒童。孟寰豐有的是錢,隋輕馳那些破釜沉舟的法子,在孟寰豐隨手扔出的巨量資本前,就像在大洋的中心打水漂。
孟安在用鐵一般的事實告訴他,你微博上上千萬的粉絲什么都不是,你的才氣你的魅力什么都不是,沒有錢,你隋輕馳什么都不是。
隋輕馳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是在某一天發現他后援會的網站打不開的時候,因為服務器托管欠費導致網站關閉了,粉絲們都在詢問,但寰藝的官微完全無視了過去。因為孟安的授意,雪藏的事她和隋輕馳從來沒有正式溝通過,但隋輕馳很快就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他沒有正面詢問過她,只是通過她自己聯系了一些演出商。這小子是真的夠野的,也可能是樂隊出身給了他閱歷和膽識,他竟然想跳過公司自己去聯系演出和錄音,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和寰藝還有合約,沒有任何演出方敢接他的演唱會。他們像看著一顆價值連城的鉆石,卻不敢去碰。
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隋輕馳,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她心想。
以前隋輕馳的日程幾乎是滿的,突然之間他的生活變得空空蕩蕩。隋輕馳當然不會在乎那些飛掉的通告,但這次他連舞臺都無法企及,不可能不在乎。
那之后她被孟安安排去帶公司新簽下的安潔,剛出道的藝人都很忙,她也跟著連軸轉起來,只有在一天的行程結束,歇下來時,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霓虹廣告,她才會想起隋輕馳,只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大街小巷上他所有的廣告都消失了,隋輕馳出道的勢頭是很猛,但畢竟也才剛出道,那點積累少得可憐,再過幾個月,還會有多少人記得那個歌唱得爆炸好聽的年輕人叫什么名字?
起初隋輕馳還會去公司的排練室,孟安依然默許將排練室拿給他使用,只是必須得和公司別的藝人一樣申請使用時間,以前隋輕馳和他的團隊可以獨占著排練室一天一夜的日子一去不返。其中的用意柳眉也看出來了,只要隋輕馳還來公司排練,他就會更想念舞臺,更受不了。
有一次她深夜回公司找文件,看見隋輕馳一個人背著吉他包,走進終于空下來的排練室。他的團隊也不再歸他使用了,他現在是一個人,連個陪他排練的樂手都沒有。深夜里,從排練室的方向傳來加載了哇音效果器的電吉他的solo,像一只大貓在吼叫。
她不記得是從何時起隋輕馳沒再來公司的,是終于對孟安妥協了,還是放棄了,她不得而知。但對隋輕馳這一年的了解,她悲觀地覺得他就算是選擇放棄,也不會向孟安低頭的。
作為親手把他挖掘出來的經紀人,她同樣不甘心,安潔也很優秀,但絕不會達到隋輕馳那樣的高度,難道真的就要看到這樣一顆未來巨星完蛋在這里嗎?
察覺到寰藝在雪藏隋輕馳的業內人士也不少,直接間接地從她這里探過口風,但是聽說寰藝給隋輕馳賠了那么多錢,都猶豫了。國內的經紀公司除了實力雄厚如藝天,大部分公司拿不出這樣的天文數字,而且隋輕馳不走影視路線,又不走綜藝路線,還玩簽約又毀約,也讓人頗多詬病。而藝天這樣的大公司,旗下支柱又不缺,并不會輕易考慮用天價簽下一個隋輕馳,小的公司又有心無力,那段時間連她都替隋輕馳想不出一個辦法。
后來她抽出一個周末,去了隋輕馳在藍田郡的別墅,按了很久門鈴,門應那邊才傳來隋輕馳沒什么精神的一聲:“誰?”聽見她的聲音后門應那邊有一陣沒了聲音,她站了一會兒,門還是開了。她走進別墅,已經快中午了,客廳的燈還大亮著,窗簾還拉著,隋輕馳低垂著頭坐在沙發上,變長的劉海往前陰郁地堆積著垂下來,他看起來像一晚上沒睡,茶幾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他手里捏著那份她當初給他的合同,看起來似乎快被翻爛了,他肯定想找出合同里的漏洞和破綻,但寰藝的法務能力非常強,這合同可以說無懈可擊。
隋輕馳的嘴唇都是干到泛白的,他抬頭問她:“你能幫我找律師嗎?我自己也能找,但我沒什么人脈……”
柳眉透過劉海看著他被遮得影影綽綽的眼睛:“雪藏你是告不了的,你沒有證據,合同也是對寰藝更有利的,如果上法庭,肯定會敗訴的。”畢竟是你不配合公司在先啊。
隋輕馳皺眉:“我知道,我只想讓他們反訴我,那樣我就能解約!”
他情緒已經有些不穩,但她還是只能給他潑冷水:“不可能的,現在你還沒明白嗎?你根本不是孟總的對手,隋輕馳你聽我一次,不要再和他們作對了。”你服一次軟能死嗎?
“那要我怎么辦呢?我就一直等到十年后合同到期嗎?!”他把合同甩在地上,埋下頭雙手揉著頭發,他頭發已經長得有些長了,末端軟軟地卷曲在白皙的脖頸上,脖子上青筋蔓延,“我那時候為什么要簽這份合同……”
柳眉一向自詡見慣了人情冷暖,已經是個足夠鐵石心腸的人,也在那一刻感到了揪心。她覺得隋輕馳一定想起了他為了這份合同拋下的那一切,某個人,或某些人。他曾是自由的,自由地站在屬于他的舞臺上,但他現在別說是萬人千人的會場,連一間livehouse都容不得他。從簽合約開始他就不再是那個自由的隋輕馳了,他成了寰藝的隋輕馳。
其實她也搞不懂,明明有那么多條路,為什么隋輕馳每次都會選一條撞南墻的路,又要進入娛樂圈,又一點腰都不肯彎……
也不是完全沒彎過腰,最初出道的時候,她也說服他上過幾個他不喜歡的綜藝,那可能是他最大的妥協了吧。當他發現公司的手越伸越長,已經完全變成他不要的東西的時候,他終于像個中二少年一樣發了脾氣。
可是他沒想到自己不是對手。
她嘆了口氣,蹲下撿起那份合同放回沙發上,說:“律師我幫你聯系吧。”但其實也沒有用,律師只會勸他趕緊道歉和解。律師比你圓滑多了隋輕馳,律師的意見你一個字都不會聽進去的。她在心里默默說了聲無解,臨走的時候說,“你出去走走吧。”
娛樂圈更新換代的速度太快了,幾年的光景,一代人就會迅速被忘記,更何況隋輕馳出道才多久就被雪藏。哪知隋輕馳差不多退出人們視野大半年后,忽然又上了一次熱搜,是路人在ktv偶遇隋輕馳。據說有個妹子走錯了門,推門進去居然看到了隋輕馳,包廂里只有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拿著麥克風在唱green day的《wake me up wheember ends》,妹子見到他驚喜得尖叫,隋輕馳沒什么反應,妹子就勇敢地大聲說:“可以和你合影嗎?”
那個幸運的路人妹子在微博說,她開口的時候,剛好到間奏,隋輕馳沒回答她,只是指了指ktv的屏幕,又自己投入地唱了下去,她就傻乎乎地站在門后,聽隋輕馳唱完了那首綠日樂隊的經典歌曲,她從沒想過這首被唱爛了的老歌還能變得這么好聽。
——我的天哪我居然能這么近地聽他唱歌!他聲音一出來整個包廂都是那種四面八方混響的感覺,我渾身一陣一陣地起雞皮疙瘩!啊為什么他都好久沒出來唱歌了?這樣的天選嗓音和天選顏值,他應該爆紅的啊!
那首歌唱完后隋輕馳起身走過來,和她合了影,他一般不和路人粉絲合影,但那天居然沒有拒絕,雖然合影時表情也淡淡的,但是這張合影上熱搜后還是羨煞了許多人,因為妹子身高矮,還不到隋輕馳肩膀,隋輕馳為了她彎下了脖子,這張時隔多日再上熱搜的照片,也讓除了粉絲以外的更多路人好奇他為什么突然銷聲匿跡了。
她這個前經紀人看著那張照片,心頭很不是滋味,隋輕馳的頭發已經很長了,他在腦后把它們扎了起來,他還是非常好看的,隨便合影,都沒什么表情也很上鏡,眼神目空一切也很撩人,只是他為了合影而低下的頭卻讓她有些不適。
有一點比較令她意外,她以為隋輕馳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受不了了,他一定會在微博上說出這一切,他還擁有數量龐大的粉絲,他都沉寂半年有余了,依然有一露面就能上熱搜的能力,別人要靠買熱搜,要有渠道才能辦到的事,他不花一分錢就辦到了,這其實是一個提醒,一次機會,只要他肯開口,輿論一定會震動,他肯露面,公眾一定會為他動容,雖然不一定能讓他從目前的困境全身而退,但那樣公司也會有應付不完的麻煩。然而隋輕馳從始至終沒有在微博上說一句自己的處境,這最后一條路,被他用自己的自尊堵死了。
隋輕馳沉寂了大半年后,有一天又出現在公司排練室,他開始規律地健身,甚至自己投錢建了間錄音室,她不覺得隋輕馳搞那個錄音室有什么長遠的想法,他大概只是給自己找了個可以唱歌,錄音,學做作曲編曲的地方。公司里關于隋輕馳的流言蜚語不少,隋輕馳戴著紅色的耳機進出公司,當別人幽靈,也被別人當成秀色可餐的幽靈。
有一回孟安和隋輕馳又在公司狹路相逢,當時孟安從電梯里出來,正和安潔和她說事兒,他一出電梯就看見了挎著吉他包站在電梯門外的隋輕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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