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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栩,你可知道現在皇都里瘋傳的童謠嗎?”
顏若栩搖頭,注視著蕭嘉柔秀美的臉龐,“什么童謠?”
“關于……你和陸公子的……”蕭嘉柔蹙眉,“那童謠用詞齷齪,我就不告訴你了,也不知道從哪里走漏了風聲,那夜之事竟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走漏風聲?顏若栩在心中冷笑,沒有人推波助瀾的話,這事情哪里能傳播的這么快。
“哼,他們盡管傳,叫大理寺好好查查歌謠的源頭,查出一個抓一個,務必將背后搗亂的人全下大獄,嫂嫂,你說對吧?”
顏若栩神色鎮定,并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氣惱,在背地里買弄是非,污蔑皇家的聲譽,的確該叫大理寺嚴查。
蕭嘉柔笑了笑,“你說的對,這些傳播童謠者,的確可恨。”
說話間,她的聲音停頓片刻,緊接著話鋒一轉,輕聲哀嘆一句:“若栩,我聽聞這陸公子的名聲不大好,你怎么就與他相識了?西郊那片地方又偏僻,你們去那作甚?”
顏若栩手中攪弄湯藥的動作停頓了,她將碗放在一邊,扭頭對上蕭嘉柔看似誠摯的臉。
這話一出口,顏若栩立刻就確認了一件事情,蕭嘉柔與蕭氏的確是一伙人,她今日來明為探望,實際上是來套她的話。
現在大燕皇朝中除了天家顏氏一族尊貴,最有權勢的兩家是徐與蕭,兩家都是門閥世家,暗中向來爭執不休,若那晚出現在果園中的是徐家的人,這事情想都不用想,再正常不過。
可是果園中出現顏若栩與陸垣蟄這兩個從沒有交集的人,卻讓蕭氏心生疑惑。
陸家是近幾年靠軍功躋身新貴的外來人,從來沒和徐蕭二氏產生關聯,陸垣蟄不該出現在那里,至于顏若栩就更不該出現了,她是陛下唯一的嫡女,又是個深閨女子,實在令人百思不解。
顏若栩現在該做的,就是抓住他們這一絲疑心不定,她要將這個謊圓下來,不管蕭氏最后信還是不信,她都要一口咬死絕不松口。
“皇嫂。”顏若栩垂眸,如同懵懂羞怯的少女,嗔怪地看了蕭嘉柔一眼,“你與皇兄從前不是也不認得,你們又是如何相識的,又是如何要在那年七夕偷溜出去看花燈,還差點被人群擠散?”
這話出口,就算是隱晦的默認了,顏若栩和陸垣蟄是暗地中互生情愫,出現在果園中可解釋為一個巧合,踏青迷路或者無意踏足,都能勉強解釋的通。
蕭嘉柔注意著顏若栩的神色與動作,一言一行并無破綻,可是這一切都是巧合嗎?可能性未免太低。
“我記得那年我才九歲,晚上尋不著人的侍衛焦急的入宮稟報,把父皇都驚動了,最后找到你們,居然在河邊看人放煙火,哈哈,都不知道家人快被急死了。”
顏若栩接著說起從前的往事,多年之前,蕭嘉柔自己也是這樣情竇初開的懵懂少女,與心愛之人相會時,那樣的心動與忐忑,她也是體會過的。
“是啊,洛禹街每年七夕都舉行花燈會,夜晚燈火璀璨,真的很美。”
蕭嘉柔抿嘴溫雅一笑,不知是信了顏若栩的解釋,還是想起自己的暖心故事亂了心神,沒有繼續圍繞那晚的事情追問不休。
她伸手探了探案上藥碗的溫度,“有些涼了,差人溫一溫再喝吧。”
“好。”顏若栩點頭,喚墜兒端走去小廚房溫一會。
蕭嘉柔和她再說了一會話,不多時就走了。
顏若栩送她到了中院,抱臂斜倚著朱紅的柱子,目送著她的背影。
墜兒捧著藥碗探出頭來,“據說太子妃殿下有身孕了,不過看這苗條的身形,似乎不太像啊。”
“什么?”顏若栩接過湯藥,“你從哪里聽來的。”
“似乎是太醫院那邊的人說的,太子妃最近差人去抓過幾味安胎之用的藥材。”墜兒看了顏若栩一眼,見她沒有責怪自己八卦的意思,繼續道:“上個月太子妃還去了觀音廟還愿,這消息應該不假了。”
皇兄與皇嫂成婚多年,子孫福薄,膝下還未曾有個一男半女,若真的有了身孕,也是樁好事情。
顏若栩飲盡碗中的湯藥,心中卻有微微不忍,她算了算時間,按照從前的時間線,這孩子是于新帝登基后的第二個月降世,本該是舉國同慶的喜事,而皇兄卻十分不喜,沒有賞賜恩寵不說,直到孩子滿了百日才得賜名,這樣一個沒有恩寵的孩子,真是可憐。
皇兄與皇嫂向來十分和睦,夫妻兩個伉儷情深,怎么后來會到如此境地?顏若栩旋即又自嘲的笑了笑,夫妻間的糾葛和矛盾,從來也只有自己最清楚,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外人怎么能知曉體會。
夜深了,晚風吹起御書房房檐下垂掛的燈籠,那燈籠輕飄飄的,一下一下在虛空之中飛舞。
御書房內來往的人不少,太子顏黎,徐蕭二氏的家主這幾日幾乎都在,偶爾徐皇后會帶著一碗參湯或者燕窩前來,往往只逗留片刻就離去。
乾景帝今日又要宿在御書房,好幾日了他都是這樣。年輕時作為皇子,他上過戰場受過軍傷,從那以后身體虛弱很多,需要精心調養呵護。
徐皇后嘆息一身,回望著一片夜色中唯一燈火通明的御書房,心中為皇帝的身體擔憂不已。
這一戰恐怕不能避免了。
今日縈繞在乾景帝心頭的疑問與舉棋不定有了答案,大燕和狄之間的戰火已經燃起,就算他有意不動兵戈也已經晚了。
從大燕立國開始,戰爭幾乎沒有停止,西北的狄,北方的胡族,西南越人,以及沿海的島民,統統虎視眈眈,三番五次的侵擾邊境,大燕的勇士為了護衛家國,百年間不知道犧牲了多少。
有時候他甚至想,那些異域之族膽敢進犯邊境,也不過是田地收成不好,或者是接連干旱,牛羊馬匹沒有草料,老幼婦孺沒有糧食,他可以低頭服軟,賜他們一些物資,幫助他們度過難關,如此危機可解,也不必兵戈相向。
可惜,他是帝王是九五至尊,大燕是泱泱大國,誰都不可彎了脊梁,誰都不能失了威儀,掃了顏面。
再者,人性從來禁不起考驗,這一次因異族有難好心助他,那么下一回呢?他們的索取是個無底洞,待他們的要求越來越過分,屆時他又能如何?
乾景帝望著眼前搖擺不定的燭火,最后思索了一次。
片刻之后他下定決心,案上那封寫好多時的諭旨,也終于被乾景帝親手蓋上了朱紅的印章。
“蕭愛卿,接旨。”乾景帝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頰兩側慢慢漲紅,他喘著氣,好不容易才說完接下來的話,“彥臣,邊城是大燕的重陲邊鎮,它的安與不安,關系到整個大燕的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萬萬謹慎。”
蕭彥臣跪地,舉起雙手接過那道沉甸甸的圣旨,沉聲說道:“臣接旨,陛下放心,微臣此去必定小心,也定將凱旋。”
六月的最后一晚,深夜,一身戎裝的蕭彥臣匆匆往兵營而去,大燕動蕩的序幕,還是徐徐拉開了。
夏蟲聒噪,夜鳴不休,這樣沒有一絲祥和氣的炎夏之夜,不知多少人為此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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